少年班的建立和思考

李政道/文

      1978年3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在国内率先建立了少年班。其间，对于少年班总是众说纷纭，毁誉不一，褒贬参半。究竟少年班应该不应该建立，建立后的效果是好是坏，现在应该怎样对待少年班，等等，的确都是应该探讨的问题，我也愿意对这些问题发表一点看法。可是，为什么我要来探讨这些问题呢？其中原委，大家可能还不太了解。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中国在大学里建立少年班这件事，在很大程度上和我1974年的一项培养人才的建议有直接的关系。

1972年，毛泽东第一次接见李政道，并一起讨论物理，并同意李政道培养基础人才的建议。

      1974年5月，我和夫人惠第二次回国访问，我们深刻地看到“文化大革命”给祖国带来了全面的危机，而其中最大的危机是人才培养几乎完全停止了。那时，除去芭蕾舞和乒乓球的极少数领域外，人才的培养几乎完全中断。我们觉得这种状况必须立即改正，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在上海，我们参观了复旦大学和芭蕾舞学校，到北京之后，我就写了一份关于培养基础科学人才的建议书，通过周恩来总理上报毛主席。我的建议，主要是针对培养基础科研人才的。我建议，在中国要培养一支“少而精的基础科学工作队伍”。鉴于当时的政治情势，我的建议不得不先从基础科学人才的培养入手，又不得不从少年人才入手。为了使我的建议能够较容易地被接受，我提出是否可以参考招收和培训芭蕾舞演员的办法，从全国选拔很少数、约十三四岁左右的、有培养条件的少年，到大学去培训。可以看出，我的建议的实际目的是要打破不重视培养基础科学人才以及其他各类人才的状况，使全国各类人才的培养步入正轨。

李政道先生接受诺贝尔物理学奖

      国家领导把我的建议交给中国科技大学去实施。从1974年5月我提出建议，到1978年3月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建立，花费了四年时间。1978年3月，中国科学技术大学成立了“第一个少年大学生集中培养基地”，也就是所谓的“少年班”。少年班的成立，是一种教学改革的实验，是作为一种新事物来对待的。在当时人才培养几乎断档的形势下，它的出现无疑会对正规的高等教育的恢复和发展产生很强的推动。

      中国科技大学少年班首期招生21人，平均年龄14岁，最小年龄11岁。1985年，中国科技大学在总结少年班成功经验的基础上，针对高考成绩优异的学生，又开办了“教学改革试点班”（简称试点班，或零零班）。至今，28年来，共招收学生1993人，毕业1556人；其中少年班招收1134人，毕业942人；零零班招收859人，毕业614人。这些数字显示，少年班和零零班优势互补，相得益彰，成为一个和谐的整体，为国家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据统计，80％以上的学生考取了国内外的研究生，其中1/3的人获得了博士学位，有许多人成为高科技领域的拔尖人才，成为各种奖项的得主，是国家建设的重要人才。实践说明，少年班和零零班的举办是成功的，它给中国高等教育增加了一个亮点。现在，除中国科技大学外，已经有许多大学也在举办少年班。作为高等教育的一条路子，少年班的存在和发展是值得庆贺的，对此我感到十分欣慰。

李政道先生书画作品

      但是，应该看到，少年班的建立，是国家在一个特殊的历史时期，为改变当时严重忽视人才教育状况而采取的一种办法。这也是我当年建议的初衷。实践证明，少年班在当时的确起到了推动国家人才培养的历史作用。当然，在现在教育制度已经恢复健康的时代，我们不能把少年班说成是高等教育的最好或必须的途径，更不应该把“少年”和天才宣传强调到不恰当的地步，去贬低一般的大学生，贬低正规的高等教育。不可否认，少年班举办以来，曾经发生过一些问题，甚或现在还存在着某些问题，可是那不是少年班的主流，不应该因噎废食。

                             （原载于 科学时报 2006年11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