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汪剑君

　　有一对夫妻，男的因小时候经历了太多的磨难，如今还不到40岁，就已经显得腰驼背弓了；女的天生双目失明，嫁到这个村子后，跟人离了婚才转嫁给现在这个男人的。几年前，女的脚上又长了个东西，久治不愈，连路都无法走了。屋里屋外全靠男人一双手，尽管男人起早摸黑，家境依然清贫如洗。
　　前些天，有人捎信说男人的岳母病得快不行了。女的闻讯当即哭了起来，她对男人说：“自己十几年没回过娘家了，这次一定得回去看看！”女人的态度很坚决。男人犯难了：岳母家离这儿有１０里之遥，而且都是山路。女人的眼睛看不见还好说，可女人的脚又不能走，怎么去呢？有人出主意叫男人租辆车子去，男人跑到镇上去打听，最低的价格也把男人吓得跑了回来。
　　男人蹲在门口的石墩上抽着闷烟，女人在房内嘤嘤哭泣。男人突然眼睛发亮，扔下烟头就出去了。不一会儿，男人推回了一辆破旧不堪的翻斗车（建筑工地上常用的那种手推式两轮车），是从邻居家借来的。男人在车斗里铺上一层稻草，又用铁丝将翻斗的挂钩扎牢。男人二话不说，抱起自己的女人放进车斗里，然后往手掌心吐了一口唾沫，搓了两下，将推车反拉过来，紧紧地握住锈蚀的车手柄，慢慢地拉起来。女人不再哭了，脸上有一丝笑容漾出。
　　回娘家的山路，上坡多而长。男人像一头躬耕的老黄牛奋力地拉着，上身与双腿弯成了锐角，头与路面几近相撞。女人似乎能洞悉到男人的艰难，要了根木棍，在路面上胡乱地支撑，样子有点像划船的水手。男人偶尔回过头来看着自己的女人，咧开嘴想笑却没笑。一串汗珠顺着皱纹流到了嘴角，男人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又继续拉起来。
　　男人终于筋疲力尽了，在一个坡脚下停下来，想积蓄自己最后的能量冲上去。有几个穿着时髦的少男少女走了过来，他们看着这近乎滑稽的一幕，忍不住地笑。当他们走到近前，看清了女人失明的双眼、溃烂的双脚和男人如牛的喘气，这群少男少女默然无声了，被深深地震撼了！他们不再说笑，不约而同地帮男人推起了翻斗车。
　　这个真实的故事，是其中一个推车的少女告诉我的。她说，这翻斗车上的爱将会影响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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