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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的江山
日期:2007-03-08 16:09  点击:201


literary.goodmood.com.cn作者:秦雨木鱼 2007-3-8 8:39:55  


     
   编者按:父亲用汗水和泥土成就了一座江山,是留给儿女的一座富贵山。 
 

       映着一片雨光,我默默的走在父亲身后。父亲戴着一顶稻草人一样的破草帽,踉踉跄跄地走上家乡除夕的山坡。

  看着腰身渐渐塌陷下去的父亲,我的眼泪顺着雨向下滑落。父亲老了,父亲慢慢老了,父亲真的很老了。
  为了鼓起勇气,父亲除夕一大早起来就喝了一大口酒,狠狠地敲开我的房门,说是带我去看看扒山。“儿啊,不是父亲心狠,实在是我和你妈都老了。”我们有兄弟两个人,我是小的,从出生到上学,从毕业到参加工作,我一直读和父母住在一起,早已经习惯了父亲和母亲在前面遮风挡雨,直到我的女儿呱呱落地,我才突然发现,父亲和母亲竟然成了爷爷奶奶。

  父亲一边走,一边指着一大片山脉,小雨啊,这是你的柴禾山,里面长满了密密麻麻的黄眼毛,是我和你妈年青的时候栽的。你妈才回来是,你爷爷只分给我们一片荒坡,我和你妈从别人的山上偷偷的摘来一些红木果,红木果子又红又甜,我和你吗都舍不得吃,我们将这些果子洒在山坡,让鸟雀吃掉,黄木果的种子就从鸟肚子里拉出来,长满山坡。等到红木果长出来时,母亲将那些红果子打下来酿酒,父亲就这样在红木果酒中度过了苦难。

  父亲在一棵大核桃树下停下来。这棵核桃树我很熟悉,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带着我和哥哥姐姐在树下检核桃,父亲扛着沉重的木杆在站在树上打,核桃一棵棵跳进玉米地里黄豆地里,绿的核桃和绿的庄稼苗连成一片,我和姐姐就用小脚尖在庄稼地里试探,只要我们滑动一次,就总能找到圆溜溜的核桃果。打完核桃,父亲总是累的抬不起手臂。为什么不用竹竿打,竹竿轻巧。傻孩子,竹竿有节,打过核桃会生满夹隔。

  父亲和母亲将青皮核桃放进木缸里沤,为了早早吃到核桃,哥哥总是将核桃从木缸里偷出来,用刀子将核桃壳上中下剜出三个小孔,将核桃仁剜出来吃掉,再用木棍插上一只核桃做头,将一根细绳子缠在木棍上,再从中间的小孔里穿出来,就做成了一只核桃车,只有一拉细绳子,核桃车就呼啦啦来回转动。等到将核桃车头上的那只核桃吃掉,藏在木缸里的青皮核桃也已经成熟,母亲带着我们用木棒槌一只只砸出来,光滑的核桃上长满了木质花纹。但我们并没有吃到这些好看的果实,母亲将这些好看的核果吊到高空里晒干,在轻轻的将核桃仁剥出来,让父亲背到街上卖掉。我们等待了一个秋天的果实就这样伤心的离开了我们,变成猪圈里让人讨厌的小猪,地里让人闻着眼睛睁不开的化肥。但一到新年,我们总会从小裹兜、小棉袄和小花鞋里发现光滑的核桃,我们将这些珍贵的果实放在小小裹兜里温暖,有事无事总将小手伸进去相互磨摩擦,直到核桃上的花纹一点一点消失,直到核桃树上又重新结出充满期望的果实,我们才恋恋不舍的将核桃吃掉。

  父亲终于像一个稻草人一样来到我们的庄稼地里。雨慢慢大起来,父亲的腰身仿佛不堪重负,更加沉重的弯下去。父亲经常在土地里行走,身上的衣服早已经是泥土的颜色,不管是黑色和蓝色,总被风雨吣成灰土土的颜色,此刻在风雨中被稻草人还要单薄。麦苗遇到暖冬,早早开始拔节,焕发出油油的绿色,父亲俯下婶身子,侧着耳朵对着麦苗倾听,一点一点的雨落下来,落到土壤里,发出刺溜刺溜的吮吸声,发出沁人心脾的清香,沾到麦苗的叶尖上,晶莹晶莹的闪着雨光。父亲更低的伏下去,叉开手去捉地里的杂草,捉麦苗上的虫子,父亲一直不肯用除草剂,总是搬一只小板凳坐在地里用手拔除。对父亲来说,庄稼早已不是单纯的物质上的果实,经年累月的劳作,日落月升的汗水,父亲和庄稼,更像一生一世的朋友。

  风大起来,父亲的草帽一下飞起来,父亲的头一下露出来,一块一块班驳,像远方山野间的闲耕田。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的头发开始脱落,母亲用浸泡过大红泡花椒的酒精给父亲涂抹,父亲的头发再也没有像庄稼一样茂密的长起来。父亲带着我走过山坡,走过我们的田园,走过一棵一棵的果树,最后来到门前的一棵红椿树前。父亲说,我和你妈所有的扒山和土地都分给了你们兄弟,只有这一棵树是我和你妈的共同财产。

  父亲说,这棵是父亲和母亲结婚时爷爷送给父亲的唯一礼物。当母亲还是一个新娘,来到父亲家的时候,父亲的唯一财产就是一棵小小的红椿树苗,母亲的财产就是外婆送给母亲的红木箱,里面只有一把梳子和一个蒸馍。岁月流逝,父亲的树苗一天天长大,高过屋顶,直插蓝天,当年的小树苗不断的开花结果,又在房屋四周长出小树,当哥哥姐姐出生的时候,我们的房屋已经被红椿树包围,我们围着树捉迷藏,仔细的在树干上找花媳妇虫,一歪一扭的将我们的名字刻在树身上。

  转眼间,哥哥结婚了,哥哥盖新房子了,姐姐也出嫁了,我们的红椿树一棵棵倒下去,给哥哥做了家具,给姐姐做了嫁妆,重新做了哥哥房子的栋梁。等到哥哥分家的时候,父亲再也没有多余的两棵树分给哥哥,只有这一棵树还长在我们的老屋旁边。前几年,父亲曾找来一个木匠,想要将这棵树砍下来做棺材,木匠绕树三匝,却发现树干上爬满了粗大的裂痕。仔细一看,原来是我们当年刻在树身的文字一天天疯长,我们兄弟三人的名字已慢慢撕破了大树的皮肤,撑裂了树的枝干,将这棵树炸的七零八落。

  父亲老了,走过沾满泥土的土地,走过一生的树木和庄稼,父亲就这样成就了一座汗水和泥土打拼出来的江山。除夕的烟花升起来了,家家户户都亮起了红红的灯笼。新年的爆竹一声声响起来,家家户户都围在一起吃新年的饺子。哥哥的孩子,我的孩子们像一群喜鹊,一声声唤着爷爷奶奶,抢着给父亲和母亲喂自己亲手包的饺子。

  父亲和母亲已经掉光了门牙,一口一口将零钱从饺子里小心的挑出来,分给喧闹的小子们。父亲和母亲掏出一张一张崭新的票子,给孙子孙女们发压岁钱。
  没有了土地的父亲和母亲,每天都到很远很远的山坡上扯黄连,枯涩的黄连一小把一小把爬在父亲背上,一步一步走过父亲曾经的土地,走过繁华的闹市,走过一年又一年的冬夏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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