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3月03日 　来源：新京报

资料图

    ■关注动机

    从2月26日至前日，中消协和北京市消协针对商业促销问题连续发表系列评论意见，揭露返券促销陷阱。两消协认为，返券促销存在的诸多问题带来了很多不利后果，是“黄牛党”产生、兴起的祸首。“黄牛党”引发了交易混乱，增加了购物过程的不安定因素，最终受害的仍是消费者。

    黄牛党是如何牟利的？是否因利益不均发生“帮派斗争”？近日，记者和黄牛党“元老级”成员韩跃进行了对话。

    ■关注人物

    韩跃

    北京人，19岁。他从去年进入商场实习后，针对商场的返券促销，进行倒券活动，成为黄牛党中的一员，自称月收入上万元。半年多时间后，他牵扯进一起“敲诈勒索”案，在看守所呆了30天，目前处于取保候审阶段。

    继北京市多家商场联合承诺取消返券促销近一个月以来，在家闲了多时的韩跃重新调整了心情，又重操旧业干起了黄牛党，商场没了返券活动，他们还能靠倒换代金券挣钱，“我一天能挣个两三千块钱吧，已经做了半个月了。”

    工作老出错改做黄牛党

    “生意好的时候我一天净挣1000元左右，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收入上万”

    新京报：你是怎么踏入这一行的？

    韩跃（以下简称“韩”）：去年6月学校分配实习，我在华宇时尚购物中心实习，在总服务台和收银台都工作过，就干了俩月不到。在工作岗位上，我不否认也在倒券，挣得也很多。

    新京报：你实习工资多少？倒券月收入又是多少？

    韩：实习的时候工资拿得特别少，只有1000多块一个月。边实习边倒券的话，有一天，我认为挣得比较多的时候，六七百块钱，跟玩儿似的。专职倒券后，生意好的时候我一天净挣1000元左右，平均下来一个月能收入上万。

    新京报：商场知道你在工作岗位时还在倒券吗？

    韩：肯定不能让商场知道。「注：华宇时尚购物中心人事部经理高小姐表示，韩跃确实在收银台和总服务台工作过，倒券的情况她并不知情。她说，作为商场，并不赞成黄牛党的活动，所以在广播里也提示顾客不要和黄牛党进行交易。」

    新京报：为什么不干原来的工作开始专职倒券？

    韩：我读的是北京市花园路职业高中，学商务英语，要是我读了大学，我才19岁就干这个（倒券）？另外，在工作岗位上我经常犯错误，领导对我有些不满，也向学校反映过，我也考虑过自己是不是干不来这份工作。倒券我一个月能挣那么多钱，为什么不做。

    再说，倒券这行业就是一中间人的角色，我们往返于商场和顾客之间，有些顾客要返券，我们必须去说服他来接受我们的折扣，我觉得我挺适合的。

    竞争趋激烈有人来清场

    “他们要收保护费，每人每个档期（半个月）交2000块钱”

    新京报：黄牛党之间的关系怎样？有时会为了抢生意起争执或打架吗？

    韩：我们这边有，但我基本上没有参与过。只有去年9月底，我们那儿突然来了两个小伙子，我们都是5.5折，他们给5.2折、5.3折，反正比我们便宜。我们这边就有人上去和他们“理论”，说了不听啊，最后只能驱逐他们，这事我们没法通过法律途径来解决。

    新京报：黄牛党之间能够达成共识，统一折扣吗？

    韩：没有正规的团体来组织我们，就没法达成共识，大家都是各自小团体。我们也会压低利润，把别人挤跑，但效果并不理想。

    新京报：听说你后来进了看守所，是和黄牛党有关联？

    韩：原来我们这商场只有三两个人倒券，后来发展到上百人，四分五裂的状态，导致某些人蹦出了某些想法，想找人来清理一下场子。

    我当时对于这种想法没有反对或赞成，而是静观。但后来这事把我给卷进去了，我是身不由己。

    新京报：你怎么被卷进去的？

    韩：我在华宇可以说是元老级的人物，是商场里最早的一批黄牛党。原来包括黄牛党进新人这事，大家都会和我打声招呼。但我一般不去管他们，只要大家之间保持一种平衡就行。后来一些新人找了些社会上的人，或者说比较能打的人来清理场子，想赶走一批人。

    去年11月底的一天，我正在跟一个顾客交易。他们一帮人围过来，问我“什么意思啊兄弟，还想不想干？愿意跟我们合作就合作，要不就该滚哪儿滚哪儿去。”

    新京报：那你跟他们合作了吗？

    韩：那次我生意做成了，不过，后来我就顺着他们了。他们要收保护费，每人每个档期（半个月）交2000块钱。

    新京报：你交过保护费吗？

    韩：这钱我一次没交，应该说我不是不交，而是变相交。跟我一起的人和对方那些人聊得挺开的，所以我们这帮人不用交保护费了，说是想着怎么报答他们一下就行，我们给的钱肯定比保护费那钱要低。

    新京报：既然知道是社会上的人介入，你为什么还要留在那里？

    韩：出于安全考虑，我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我只能顺流而下。我没读过大学，一个月能收入上万，换成是你会不会干？

    涉敲诈勒索进了看守所

    “我从看守所出来后就觉得我身边老有警车，我变得敏感了”

    新京报：那你又怎么进了看守所？

    韩：这事后来越演越烈，商场和警方注意到了。

    去年12月10日晚7点左右，警察从商场带走了很多黄牛党，大概有32人，其中11人因涉嫌敲诈勒索被海淀警方刑拘了。后来放了一些，目前我知道判得最重的5个人被劳教了，他们有前科。我在看守所呆了30天，现在还是取保候审。「注：据海淀区大钟寺派出所管片民警路宝喜介绍，韩跃被抓一事缘于他们敲诈勒索一个女孩子，这女孩子也是黄牛党。所以12月10日当天，海淀公安分局刑警支队以涉嫌敲诈勒索的名义将涉案人员带走。在后来侦查过程中，警方发现，韩跃在整件事中起的作用比较轻微，所以把他拘留30天后让他取保候审出来了。」

    新京报：你觉得自己现在处于一种什么状态？

    韩：我从看守所出来后就觉得我身边老有警车，我变得敏感了，感觉自己玩完了。

    新京报：你的家人知道你做黄牛党吗？

    韩：我妈知道。我觉得我做黄牛党我妈并不是真心地支持我，而是想让我为家里创造财富。可以说，我和我妈很少沟通，从小到大就这样，可能是有代沟吧。

    新京报：你怎么看待黄牛党？

    韩：如果我不卷进敲诈勒索这事儿，我觉得黄牛党是个大家都喜欢的角色。

    新京报：你为什么敢站出来自曝内幕呢？是不是想炒作自己？

    韩：黄牛党里的人以为是我带进了清场子的人。我想尽力把我这事澄清，让大家知道，那些人不是我带进去的，我只是被逼顺势成了这个样子。

    新京报：学校知道你的这些事吗？

    韩：我出事后跟班主任说过，他不是很清楚我具体的情况，但让我不要回避问题。

    新京报：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韩：我感觉我近期或者一辈子都离不开中间人这么一个身份了。 （作者 王卡拉）

    ■“黄牛党”牟利链条

     ■新闻背景

    “断绝黄牛党须终结返券促销”

    中消协有关人士透露，国家相关部门正对返券促销深入研讨

    从2月26日到3月1日，中消协、北京市消协连续四天针对返券促销中存在的问题发表系列评论，抨击返券促销的弊端，力挺全面禁止返券促销。如此大声势地针对一种消费现象发出从现象到法律、理论深层面上的四个评论，在中消协还是第一次。

　　返券促销在北京兴起于1994年

    中消协法律与理论研究部主任陈剑昨天接受采访时介绍，返券促销从1994年在北京兴起后，眼下虽然已暂时销声匿迹，沈阳也由政府专门出台了禁止返券的规定，但从全国范围看，却是呈现逐步扩大、愈演愈烈的趋势。消协一直在不断关注返券促销引发的退换货困难、商家不承担三包责任等问题。

    针对在返券促销中兴起的“黄牛党”，陈剑认为，正是由于返券促销的复杂形式和陷阱，使得消费者不愿浪费时间、精力与商家周旋，就以私下交易、自愿结合的方式凑齐返券，给了“黄牛党”生存和发展的空间，“黄牛党”正是利用返券促销形式，凭借其所提供的市场，赚取丰厚的利润，“要断绝‘黄牛党’的生存空间，就必须彻底终结返券促销”。

    今年1月，北京47家“达标百货店”联合签署了“诚信促销倡议书”，表示“不提倡返券促销，坚决反对虚构原价后的返券、打折促销，保证促销活动30天前锁定商品价格”等。北京燕莎、当代、翠微、王府井百货、西单商场、双安、百盛、赛特等各大商场在倡议书上签了字。

　　关于返券促销的研究报告将出炉

    “我们希望能通过系列评论，在社会上引起共鸣和关注，最终促使国家相关部门早日出台政策，能从国家层面上采取断然措施，在全面范围内叫停返券促销”，陈剑透露，国家相关部门正在对返券促销做深入研讨，不久将出来研究报告。她还认为，除了返券外，商家的打折也应该有一定次数和时间的限度，应该明确标示商品的最终成交价，并且该价格应具有一定的稳定性，除有限的促销时段外，应维持价格不变。

    对于倒换代金券的问题，陈剑表示，这也需要国家出台明确规定加以规范，明确什么企业能以什么方式发放代金券，商家应对代金券建立台账，实行个人实名制，杜绝腐败和偷税漏税的问题。 （记者 廖爱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