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拉拉舞啦啦 来源:2008red.com
[一]
她们说我不孝顺,因为我都没有哭.“她们”就是那些三姑六婆,在她们眼里只有眼泪才能代表悲伤,可为什么时候她们吃丧宴的时候有说有笑?
那个男人死了,他是我爸爸,我没器,因为我一点也不伤心。
“妈,别伤心,该高兴的不是吗?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敢那样对你了。”我轻轻地抱住她,她的眼泪暖暖地流进了我的脖子颈里。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比她还要高,还要强大----
“妈,你和他离婚吧!我厌倦了。”我边说边用热毛巾敷她的胳膊。
“不。”她声音微小却很坚定。“为什么?”
“他现在这个样子离了我们活不了。”
“可是如果再这样和他生活在一起,活不下去的是你,是我,我受够了。”
“你不懂。”
每次妈妈都是以这三个字来回答我。我不懂?为什么她总是把我当小孩子?我不是了!我什么都懂?
现在他死了,而我们也终于解脱了。
[二]
“你们去死,去死,统统去死!你们都看不起我,都欺负我。那就滚,滚,滚的远远的。别让我看见!”接着就是摔东西的乒乒乓乓的声音,这一套我都习惯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都不看对面的男人一眼。妈妈被我支到外面去了。经验告诉我,她在这里肯定会吃亏。我仍旧看我的电视,把音量开的大大的。终于,他见没有人理他便一步跨到电视机前,关掉了开关。我漫不经心地一按遥控器,电视又开了,他又关,我又开,最后他干脆一把把插头从插座上拔了下来,然后蹬着我。我把手里的遥控器往墙上一砸,冲他喊道:“你疯,你为什么不疯死到外面!”说完跑出了家门。
我真的不想再看见他,听到他的声音了。从一条街闲逛到另一条街,天都黑了,要吃饭了我才往家走。
推开门的时候屋里很安静,地上该有的碎片都没有了,显然有人收拾过了的。那个男人的拖鞋在地上,估计他出去了。
“妈?在吗?”
“这儿呢!”声音从卧室里传出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大会儿。”
“他呢?”
“出去了。”妈没直视我,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妈,你干吗不敢看我?你把脸转过来。”
我伸手使劲一扳,果然,左半边脸又是青的。
“他又打你?!!谁叫你回来的?谁叫你回来的!我是怕你吃亏才让你出去的,你现在又回来,又被打,为什么不听我的,不听我的?!!”我又急又气地喊道。
“我不知道,我以为没事了就回来的,我-------”
门口响起了钥匙孔转动的声音。
“祖含,你回来了?我说怎么到处找都没找到你呢。快来看看,这两条金鱼特新鲜,应该不会那么快死的。”那个让我发疯的声音,我捏紧拳头想冲出去,妈妈却死命地拉住我,为了妈妈,我什么都不能做。
“哎?鱼缸呢?快找找啊!”
哼!不是被你摔破了吗?还装糊涂?
“算了,先养在盆子里吧,明天我再买个缸回来。”
这就是我该叫做爸爸的男人,可是让我怎么叫得出口?他这样对妈妈?
[三]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一家从前很幸福的,那是两年前。
那天天气很好,我们一家人去逛街时,我高兴得跳着跳着就到了马路中央,完全没注意到后面的车。“嘭”的一下,我倒在了马路牙子上,不省人世。
醒来时我躺在医院的病术上,旁边是仍在昏迷的爸爸,他为了救我,推开我,自己被撞忝这样子。那一次我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而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
我心里暗暗发誓,将来我一定要对爸爸好,报答他,让他下半辈子幸幸福福的。出了院的爸爸头上有一道长长的疤,不过没什么大碍,关键是一条腿,只能一跛一跛地走路了。
从那以后,他的脾气变的很坏,动不动就要骂人,后来更严重,喝一点酒就要打人。打妈妈,也打我,我不反抗,因为妈妈护在我身上,压着我不让我动弹。再有,我也没有足够的力气,我只是那样冷冷地盯着他,盯着泪流满面的妈妈,和打在妈妈身上,一下一下挥舞在空中的拳头。
我想,我做不到了自己发过的誓言,我无法再把他当成爸爸了,我也再没叫过他爸爸。
我恨他!更恨的是,每次他打完了妈妈和我之后,还要装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嬉皮笑脸地和我们说话,买东西讨好我们,或者亲自下厨做好吃的,开始还以为他只是偶尔不好,时间久了,我只觉得恶心。
又一次,我一推门进家,就看到妈妈倒在了地上,抱着他的腿哭。他用另一条腿踢妈妈。我一下子火了,上去一把推开他,他后退了五门步才重新站稳。
我鄙视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就坐在沙发上,他伸手就给我一巴掌。
我霍地一下站起来,一字一顿地说:“以前我不反抗是因为弱小,现在你别想再欺负我们!”我已经控制不住自己了,眼里的怒火要喷出来了。我看见他慢慢地瘫坐下去,哼!我心里冷笑了一声,只有妈妈才甘愿屈服于你。
“祖含,你去药店帮妈妈买点云南白药吧!眼睛老是肿着也不好。”
“哼,你别假惺惺屯?虚伪!”
“你?”
“祖含!你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闭嘴!”
“他是吗?”我盯着妈妈说。我实在不希望她这样忍,因为不值得,我早看透了。
“房祖仿,你到底想怎么样?难道你要一直这样对待爸爸?”
“爸爸?我早不稀罕了,我只是希望离开你!”
“哗”碗碎的声音,他抓起盛汤的勺子就想砸过来,扬起的汤溅了我一脸。
“你打我呀!打我呀!你要是有本事的话最好打死我,否则你会后悔的,我永远也不想再见到你了!”
[四]
关门的响声似乎要将整幢大楼都要震倒了。天哪!我真的受不了了,不回去了。
这样也不是办法,不能每次都是我赌气跑出来,我一定要让他和妈妈离婚,一定要。妈妈的下半辈子不能这样子继续葬送了,我要好好想想办法------
冷冷的风,白色的月亮藏在了层层叠叠的楼群中,掩盖着各种丑陋。我望了望楼上的窗户,没开灯,这说明家里没人。
推开门,屋子里还是片狼籍,妈妈怎么没收拾呢?我动手收拾起屋子,上一次买的鱼缸又被打碎了,那两条金鱼躺在地上成了干尸。
我一边捡玻璃碎片,一边说:“小鱼呀!你错在不该那么爱表现,尤其在那个男人面前,这样你就可以不用到我们家,也可以多活几天了。”
“咝~”我微微的吸了口冷气,手指头尖冒了血,玻璃划破了一个小口子,我赶紧找了创可贴。
收拾完房间我又自己弄了点饭,接着坐在电视机前胡乱地调台,心里乱乱的。妈妈和他一直没回来,他我倒不在乎,我担心的是妈妈,胡乱的想着------
迷迷糊糊的我就睡着了,我看见他的脸,像从前一样亲切地看着我,微笑,慢慢的,笑容淡去,他面无表情,就那么僵僵珠,冷冷的看着我。一下子,恨又占据了我的心,我挥舞着拳头,他的脸就那样渐渐渐的沉下去,模糊不清了。”
“嘭!”关门的声音。“妈?”我忽的从梦中惊醒。
“妈,你回来了?”我下床走到门边,灯光下妈妈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没回来,管他呢,我见妈妈没事就又回去睡觉了。
又是杂乱无章的梦,惟一清晰的还是他那张脸,木然地僵天我摸不到的地方。
“早上好,该起床了。早上好,该起------”闹钟的铃声被我中途扼杀。脑袋晕沉沉的,一步三摇走向客厅,发现妈妈还是坐在客厅里,像雕像一般,头顶上的灯还没关。怎么不关灯呢?太阳都出来了,我伸手去关灯。
“你爸爸他死了。”
什么,手指在半空中小小地僵屯一下,灯关上了。
“哦。”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死了。”
“我们出去找你,天太黑,他的腿脚又不方便,不小心被车撞上了。”
我轻轻地笑了笑,说:“这场面怎么这么熟悉啊!呵。”
“他死了!”妈妈似乎不太满意我的反应。
“死了就死了吧。”我淡淡地说了句,就关门进了自己的房间。
“祖含,去见他最后一面吧?”
“不。”
“你去吧,他想见你的。”
“是吗?他人都死了,这你也知道啊?”
“祖含,有些事你不知道!我要怎么说你才懂呢?”
“是,我不懂!我什么都不懂,所以你也什么都不用说了,我听不进去。”
她不再说什么,直到听到大门关了的声音我才打开房门。
他就这么死了啊?为了救妈妈?为什么我觉得似乎不真实?我无法理解自己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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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零零------”电话的骤响吓了我一跳。
“喂?”
“祖含呀!你来吧!她们都在,作为一个女儿,你不业的话她们会说闲话的,你不要让自己后悔啊!”
妈,你不明白,我肯定不会后悔的,可是你让我去,我还是去吧!
我没有看见他的脸,去的时候他已经被火化了,我只是抱着他的黑白照片。看着那一小盒骨灰,我忽然觉得死亡其实并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五]
没有他,生活还是一样的生活,只是比以前平静了很多,我也不用担心妈妈在家会有事,只是她似乎对他的离去还是很悲伤。我想:爱情之所以伟大就是因为妈使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伤害再深,也会在一个人离去时而得到另一个人的原谅。
为了不让妈妈睹物思人,我决定把他的东西都丢掉,我一样一样地翻出来。一个很旧很旧的黑皮本吸引了我的注意。翻开,是日记,他的日记。从日期上可以看出他不是每天都写,只是一些特别的日子。比如:何时结婚、何时有的我、我叫的第一声爸爸,包括那次因我而起的车祸。一张照片从本子里划落下来,拾起一看,是几年前照的一张全家福。我忽然有种想流泪的冲动。
我机械地翻动着------
“今天我到医院检查,因为从车祸以后头经常痛,记性也变差了,我猜大概是什么后遗症吧!结果医生却告诉我,我得的是阶段性失记症,也就是说,会忘记某个时段内发生的事,而且会有加重的趋势。”
“老婆的脸莫名其妙的肿了,她说是撞的,我特别心疼,可是祖含对我似乎很有意见,总是盯着我不说话。”
“腿不方便,只能呆在家里,又喜欢上了喝酒,喝完之后的事什么都不记得了,看来病情是加重了。”
“今天我从床底下翻出了诊断书,终于明白,原来车祸不仅造成了失忆。连神经都出了问题,会变得暴躁,我终于明白为什么有一次祖含说都是因为我老婆才会受伤了。我只能装做什么都不知道,我很矛盾,我竭力地想控制自己,可是发病的时候我浑然不知,似乎有别的东西在控制我,我无能为力。”
“每次伤害了她们我都想补过,对她们格外的好,可是祖含却越来越恨我,我感觉得到。我要怎么解释?我想过自杀,自已解脱,她们也会好过,于是趁她们走后我打开了煤气,可是中途回来的她却以为是自己怪异虎忘记关煤气灶,还自责了半天------
“她不告诉我,不告诉祖含一定是怕我们难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趁自己清醒时去了医院,医生说药物治疗基本上没有什么效果,除非摘除一部分脑组织,完全失忆。”
“我现在只能在清醒的时候记下些东西,否则过后我肯定会忘记。我真的想告诉她们,无论怎么样,我都爱她们的。我真的很伤心,祖含很久没叫过我爸爸了。”
“我最爱的女人和最爱的女儿,这样黑暗的日子什么时候结束?”
“爸,爸,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对不起------”
我没有看到您的最后一面,我只顾及自己的感受,没有想想您的处境,体谅您,关心您,爸爸我好后悔啊!
爸,对不起,如果有来世,我再做您的女儿,一定会好好报答你。我会帮你好好照顾妈妈,你在天堂里要好好过。
墓碑前,白色的菊花叛瓣被风卷到很远很远的天上。
再见了,亲爱的爸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