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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孝至爱――记倾情照顾亡妻亲人的煤矿工人谢延信
日期:2007-02-12 10:28  点击:279

 
 转自:人民网   本报记者  曲昌荣 2007年02月11日07:58

         33年前,面对弥留之际放心不下的妻子,他如果不许下诺言,或许此后的日子会轻松许多。

  33年中,面对“一瘫、一病、一傻、一幼”的家,他如果不为了兑现诺言,或许早就卸掉了沉重的包袱。

  然而,谢延信就是谢延信!诚信就像他的名字。

  一诺值千金,一践卅余载,河南煤矿工人谢延信以他默默的行动,叙述了一个催人泪下、感天动地的故事,演绎了一个千古孝道、传统美德的现代新版。

  面对妻子的临终嘱托,他给岳父母“咚咚咚”连磕仨头:“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有病我伺候,百年我送终!”

  在河南省安阳市滑县半坡店乡,有一个2000多口人的大村――车村,村里谢姓和刘姓居多。1952年,一个取名叫延信的男孩子出生在刘家。有三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的延信,小时候没吃过多少苦,他忠厚听话,勤奋好学。1973年,曾是延信小学同学的同村女青年谢兰娥经人介绍,与他正式相亲“见面”。兰娥相中了延信的敦厚老实,延信喜欢兰娥的文静贤惠。当年,两个年轻人便欢欢喜喜走进了洞房。一年后,随着令人欣喜的啼哭声,一个可爱的女儿呱呱坠地。

  然而,不幸突然降临在这个平静和美的小家庭。刚生下女儿40天,谢兰娥得了产后风,医生尽了最大努力,仍无法挽救年轻母亲的生命。兰娥自知将不久于人世,一件事情始终堵在心里放不下。

  一天,极度虚弱的兰娥攥着延信的手,泪水涟涟,“孩她爹,俺知道,你是个好人,俺怕没福分和你一起看孩子长大了。俺死后你再找个能对咱孩子好的媳妇。俺最放心不下的是俺爹娘和那呆傻的兄弟。我这一走,俺那一家子人可咋活啊!”说到此,兰娥哽咽着:“看在咱夫妻一场的情分上,帮俺照顾他们。俺起不了身,没法给你磕头,九泉之下也会感激你!”

  一席话说得满屋子的人无不动容,延信更是泪流满面,他紧紧握住妻子的手,“别操心,你的病会好的,岳父岳母也是俺爹娘,内弟就是俺的亲兄弟,我会好好待他们,你放心吧!”

  丈夫的承诺让兰娥脸上浮现了久违的笑容,没过几天,她带着无尽的牵挂离开了人世。

  料理完妻子的后事,延信才喘口气,仔细看看兰娥交代给他的这个残破的家庭:岳父常年下井挖煤,身体不好;岳母体弱多病,胃溃疡、肺气肿、哮喘、关节炎等折磨得她生活几乎不能自理;更令人揪心的是那个仅比自己小两岁的痴呆内弟,不仅自己无法进食,还经常跑丢,让人满大街地找。

  谢延信为岳母梳头。

  焦 梅摄

  白发人送黑发人,谢兰娥的父母沉浸在无尽的悲痛中,在他们的心中,乖巧孝顺的女儿走了,这个家也就没有希望了。尽管延信一直陪着他们劝慰着,二老仍不吃不喝,几乎陷入绝望。

  延信急在心头。一天,他“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给岳父母“咚咚咚”磕了三个头:“爸爸,妈妈,兰娥走了,我就是你们的亲儿子,你们有病我伺候,百年以后我送终!”

  普普通通的几句承诺,延信践行了33年!

  妻子走后,岳父去300里外的焦作朱村煤矿上班,延信就把岳母和内弟接到家里来。他每天忙里忙外挣着工分,岳父也捎点钱来,女儿一天天成长,家里又有了笑声。

  然而,屋漏偏逢连阴雨,命运又一次考验了这位汉子。

  1979年春的一天晚上,岳父在煤矿职工宿舍内突然中风,昏迷不醒,被工友紧急送到医院抢救。消息传来,延信马上赶到医院,整日整夜守在病床前。在与死神顽强搏斗了七天七夜后,老人奇迹般地苏醒过来,却永远失去了站立的能力。

  面对这个几乎陷入绝境的家,延信做出决定:把家搬到焦作照顾老人。矿上伸出了援助之手,给他们找了两间小房。

  为了这个家,延信狠狠心把女儿送回老家,让年迈的母亲照料。离别时,女儿的声声哭喊,揪着这位年轻父亲的心。此后20多年,他再没有与自己的女儿生活在一起。

  刚到焦作时,延信没有固定工作,他在砖瓦窑烧砖、去工地当搬运工,挣钱补贴家用。

  滑县老家的亲人一直挂念着他。一天,病中的老母亲实在忍不住了,叫来延信的三哥刘延胜:“快去把小亮(延信的小名)叫回来吧,他才20多岁,这样下去,咋才能寻个媳妇啊?”

  三哥跑了300多里地,去找了他两次,目睹这四口人的生活窘况,忍不住掉下泪来,但延信每次的回答都是:“我一走,这个家就散了。”

  其实,当时也有人给延信介绍媳妇,可他提出的条件是“愿意共同伺候双亲、抚养弟弟”。这个条件吓退了好几位姑娘。岳母不愿看到女婿为了这个家再受连累,一次次劝延信走,劝不动就骂,边骂边往外赶。延信含泪问岳母:“娘,您要是嫌我在家是个累赘我就走,要是怕我找不上媳妇往外赶,您天天骂我也不走。”岳母听后,抱着女儿的遗像哭起来了。

  为了表达自己成为这个家庭一员的决心,延信思忖再三,做出了一个决定。一天,他风尘仆仆赶回滑县老家,向家里人提出一个请求:为了让岳父母放心,自己改姓为谢。

  此言一出,立刻在家里炸开了锅,改姓可是个大事情!晚上,刘家挤满了家族的人,大家情绪激烈:“你不能为了前妻就忘了本啊!”不善言辞的延信低着头,就重复着那几句话:“兰娥走后,两位老人那么可怜,我改姓是为他们真把我当成亲儿子,安心度过晚年。改了姓,我还是咱刘家人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烟头踩满了一地,最后大家都静默不语,一位长者说:“小亮,你是个好人,我们同意你的决定。”

  面对岳父临终感激的目光,他再次承诺:“爹,您放心,只要有我一口饭,就不会让俺娘和弟弟饿肚子。”

  1989年春,谢延信的岳父又先后患上肝硬化、癫痫等病。别的老人住院大都由儿女轮流伺候,可延信却是一个人在医院里夜夜守着岳父,没人替,无人换,困了就趴在床沿打个盹,实在顶不住,就和衣躺在病房的地板上。                    

  为了给岳父治病,延信遍寻偏方。拔茅草根时,他的双手被勒得出血;找不到给岳父治病用的白眉豆,他就买来种子自己种。岳父因肝硬化引起双腿浮肿,他每天用热水给老人烫脚、按摩。因为疼痛,岳父在按摩时忍不住叫骂,延信始终笑着安慰老人:“爹,别急,一会儿就好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岳父瘫痪在床整整18年。18年间,延信每天坚持给岳父翻身、擦爽身粉,每天背老人晒一次太阳,往老人住的小屋里洒一次花露水。18年来,岳父从未生过褥疮,也从未穿过一件尿湿的衣服。就在这18年里,延信硬是靠着偏方和按摩,使岳父由卧床不起到能扶着凳子慢慢走路了。

  1992年春,岳父病情加重,岳母看到女婿没日没夜地操劳,不让他为岳父继续治疗了,可延信硬是借了1000元钱,用平板车把岳父拉到10公里外焦作市最好的医院去治疗,又一次把岳父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

  1996年8月的一天,67岁的岳父要走了。这天下午,已昏迷了两天两夜的老人突然睁开双眼盯着延信,嘴张了又张却发不出声音。延信知道岳父的心事,他再次跪下承诺:“爹,您放心,只要我有一口饭吃,就不会让俺娘和弟弟饿肚子。”听罢延信的话,老人两行眼泪流了下来,安然地离世。

  送走了岳父,延信把主要精力转到对岳母和内弟的照顾上。1983年,他接替岳父成为朱村矿的一名煤矿工人。此后,他们一直住在矿上照顾给他们的两间不足20平方米的平房内。岳父去世后,因平房拆迁,谢延信一家搬到了50平方米的楼房内。为了让多病的岳母经常晒太阳,他把朝阳的一间房让给岳母住,怕岳母冬天屋里冷,他又花700多元给岳母屋里装上了暖气,这在全楼都是第一家。而谢延信自己住的屋子里却一直没有通暖。

  为了给岳母补充营养,平时逢年过节才吃肉的延信,经常买来羊肉、羊杂让岳母吃;岳母双手不能沾冷水,家人的衣服全是延信洗;老人头疼脑热患病后,延信守在病床前喂水喂饭、端屎端尿。今年84岁的岳母,眼不花、耳不聋,乡邻们都说,老太太有福气,找了个比儿子还亲的女婿。

  内弟彦妞每次外出都找不到回家的路,几乎都是延信满大街去找回。延信牵着傻呵呵笑着的内弟回家,成了邻居们熟悉的场景。有时内弟解完大便后不知道擦,弄得满身是屎,延信帮着换洗衣物,从来没有对内弟呵斥过半声。尽管内弟痴呆,但每当有人问他:“彦妞,谁对你好?”他都会嘿嘿一笑:“俺亮哥!”

  延信在自己生活上能省就省,4元钱一双的塑料凉鞋补了又补,一穿就是6年;一件衬衣白天穿脏了,晚上洗洗第二天再穿,整整穿了10年。1985年春节前,为了省3元路费,他骑车340里,从矿上回滑县老家看望母亲,到家后累得倒在床上不会动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延信越来越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常常感到头晕眼花。1990年,他因高血压晕倒,住院抢救过一次。病好后,医生让他安心休养,矿上也把他照顾到井上工作。谢延信舍不得花钱治病,听说中医用偏方醋泡黑豆能降血压,他一吃就是13年,没花一分钱买过一片药。

  他积劳成疾,一年间三次被送进医院抢救,当救护车启动时,白发苍苍的岳母抓住车门喊:“我的儿啊,你可要挺住呀!”

  积劳成疾,延信终于撑不住了。2003年,他突发脑溢血不省人事。当救护车即将开动的刹那间,80岁的岳母紧紧拉住车门,发疯似地对躺在担架上的延信喊:“我的儿啊,你可要挺住呀!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可咋办呀!”

  2003年8月到2004年8月,因患高血压,谢延信三次被送进医院抢救。脑溢血不仅造成他步履蹒跚,更严重损伤了他的记忆功能。如今,他对以前的事情多数都不记得了,甚至说不出父亲的名字。问他什么问题,他大多嘿嘿一笑,摆摆手,有些歉疚地说:“说不好,不记得了。”

  或许是孝心感动了上苍,前妻去世将近10年后,幸福终于降临到谢延信的身上。1983年9月,同村的谢粉香走进了这个家。

  谢粉香的前夫也是位煤矿工人,因病去世后,撇下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粉香的姨妈给说媒时特别介绍,延信在岳父住院的几个月中,夜里都是睡在病房的水泥地上,就是亲生儿子恐怕也难做到。这些话深深打动了粉香的心,“一个能对前妻父母那么好的人,对我能差吗?”

  再婚后,夫妻俩聚少离多。延信在焦作煤矿伺候岳父岳母和傻内弟,谢粉香在老家替延信抚养女儿、侍奉四位老人、耕种10多亩责任田,每隔一段时间还要到矿上为丈夫的岳父岳母一家拆洗被褥,去时还要带上粮食。

  谢粉香和谢延信又生了一个女儿。1985年初,延信兄弟分家,他们分得了5斤油和3间破瓦房。就这5斤油,粉香和4个孩子吃了整整一年。日子再难也要过,为了不让丈夫分心,粉香利用庄稼地每年的微薄收入以及儿子外出打工挣下的钱,在10年后,硬是拆掉了旧房,一砖一瓦建起了三间两层楼房,三间配房。

  儿女们长大成家了,延信的身体也慢慢不听使唤了,善良淳朴的谢粉香接过了孝心接力棒。她现在陪一家人住在焦作,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伺候起延信前妻的母亲和弟弟。延信的岳母也把她认作了续闺女,“这闺女好,和小亮对俺一样,有这样的女婿和闺女,俺这老婆子真是前世烧了高香啊!”

  采访结束,记者问谢粉香,为啥生活这么难,还要跟着老谢?粉香快人快语:“俺就图他一个人品好!如果天天闹别扭,就是一天吃三顿肉也不香。像我们这天天乐呵呵的,一天喝三顿糊涂粥都觉得香。”

  记者问谢延信,将来的日子还有什么打算?延信慢慢地说:“我身体不中了,还有粉香,粉香身体不中了,还有我们的女儿、儿子、儿媳,我相信他们也会像我那样继续照顾好老人和弟弟!”

  孔子的一位弟子曾问他什么是“孝”,孔子说了两个字:“色难”。意思就是,要始终和颜悦色地面对父母,很难。而延信面对亡妻的父母,是难上加难。但他做到了,而且一做,就是1/3个世纪。

  这个故事绵延了三十多年,这个故事还将继续下去。

    《人民日报》 (2007-02-11 第01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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