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5-19 09:49 来源: 南方报

智障者小月(化名),已经养成了健康的生活习惯。梁宇摄
青春是生命的拐点。正处于青春期的他们,却被特殊教育学校的铁门与外界阻隔开来。偶尔,外面的一些小朋友会隔着大门好奇地盯着里面的人———尽管是二十多岁的人,却仍旧玩着三岁儿童的游戏,一天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乐呵呵地大笑。
听到学生们的笑声,小榄博华特殊教育校长邓妙华在欣慰之余,也有一种莫名的忧虑:“他们已经长大成人,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学校,但他们走出社会后能生存吗 ”
这所学校的“学生”,都有不同程度的智障。虽然有着正常人的身体,但成年人的智力往往等同于几岁幼童。长期以来,家长只关注他们的治疗,保障他们的食宿,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他们的身体走向成熟,并且要逐步走出社会,这些却鲜有人关注。
特殊教育界人士认为,因为智力低下,这些人的青春期面临着两大问题:一是他们身体逐步成熟,却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理性对待和保护自己,他们将如何健康地度过这个特殊阶段 二是这些人即将走向社会,但缺乏知识和动手能力,他们的未来会是怎样?
特殊教育理念的更新,显得颇为必要。一方面应加强对他们青春期卫生知识的教育,同时也要注重对智障学生开展就业培训,培养他们谋生的能力。例如,21岁的阿月,入学前曾遭受过性侵犯,青春期的生活也很糟糕。但入学7年来,她在特教学校不仅养成了健康的生活习惯,也学会了一些简单工艺品的制作技术。
但记者调查发现,目前除了小部分智障者能够入学接受教育外,相当一部分人仍游离于正规教育之外。虽然目前中山包括智障者在内的残疾儿童入学率达到98%,但在高入学率的背后却隐藏着另一个真实:部分家长因怕丢脸而不愿给孩子办理残疾证,导致部分适龄智障儿童无法入学。
近年来,政府在促进智障人士入学和就业方面做了大量工作,但从这个角度来看,政府单方面的努力仍显得十分淡薄。
“让全社会都来关注处于青春期智障者”,这已是日趋高涨的呼声。
朦胧世界里没有维权
小月的世界是朦胧的,在朦胧的世界里没有“维权”这一说。近年来,智障女遭遇性侵犯的事件并非罕见。如何保护智障者的合法权益,成为人们普遍关注的问题。
今年21岁的小月,从14岁起就一直待在小榄博华特殊教育学校里。和其他十来个同样智力低下的伙伴一起,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自从进入学校后,她已经判若两人了。”该校的校长邓妙华说。
7年前,小月是被大涌政府送进该校的。那时候的她已进入青春期。据知情人士介绍,小月的父亲是智障者,母亲患有精神病,早就进了精神病院。入学前,小月和父亲一起生活。让至今记忆犹新的是:智障的父亲经常“欺负”她。
小月第一次被侵犯时才11岁。14岁那年,小月在当地政府的帮助下,被送到了小榄博华特殊教育学校接受教育———与其说这一举措的初衷是让小月接受教育,还不如说是让她摆脱被侵犯。入学至今,小月再也没见到过自己的父亲。
但小月每次和别人说起过去的事,却总是乐呵呵的。法律界人士说:“在她那朦胧的意识里,甚至不知道这是一种伤害自己的恶行。”也正因为这些智障者没有相关意识,即使被侵犯了,也完全不懂运用法律武器来维护自己权益。
法律界人士总结认为,智障者之所以容易受到性侵犯,主要是因为他们缺乏对性知识的了解,也缺乏辨别是非、抵御性侵害的能力。其次,家人对他们的监护不到位,让行为人极容易达到目的,事后不容易受到追究。
据特殊教育者介绍,智障女生在入学前受到侵犯的例子并不罕见。她们经常在陌生人的“诱惑”下被骗,即使他们进入学校后,也还有人想前来诱惑她们。
就读于小榄博华特殊教育学校的阿婷,在一次社会实践中被人以“请吃拉面”为由骗走了,学校花了很大力气才把她找回来。此后,该校不得不对智障学生看管得更加严格。
身心脱节
促进智障儿童入学,被业内人士认为是对他们最好的教育方式。目前中山适龄残疾儿童入学率高达98%,但由于部分家长不愿“家丑外扬”,迟迟不给孩子办理残疾证,使相当一部分本应上学的智障儿游离于正规教育之外。
记者在中山特殊教育学校以及小榄博华特殊教育学校了解到,目前在读的智障学生有一部分在18岁到25岁之间。他们虽然智力不正常,却有正常的身体。邓妙华说,到了18岁,智障学生的身体逐步发育成熟,但心理成熟却远远滞后。
该校一名智力低下的学生陈超,已经23岁了。入学以前,他常常脱光衣服到处跑,并“有意”向人展示自己的裸体。教育工作者说,由于他们智力不正常,无法像正常人一样去理性对待自己的身体,所以更加要对他们进行教育和保护。
特教界多位受访者说,事实上,部分家长只管这些智障青少年的食宿,并没有意识到他们也有青春期。如果得不到教导和监管,他们就会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满足本能的欲望。这无论对本人还是社会都是一种隐患。智障者侵犯他人的事件也时有发生。个别家长会用禁锢的办法制止,但久而久之会让孩子因压抑而患上精神病。
记者从中山残疾人联合会了解到,处于青春期的智障者一直受到政府关注。市残联理事长冯金怡说,中山一直都鼓励残疾儿童入学,及时接受教育。目前全市适龄残疾儿童的入学率达到98%。
冯金怡说,针对处于青春期阶段的智障学生,学校会向他们传授相关的卫生知识,把青春期教育纳入常规课程中,并有意地提高他们保护自己的意识。此外,市残联还成立智力残疾人青年会,不定期举行交流,提醒家长要保护好他们的儿女。
如今,陈超已改掉了过去的“习惯”。他的老师说,如果他感到烦躁,教师就让他去跑步,做运动。不仅将书本上的知识传授给他,还通过一些身体力行的活儿,让他逐步养成良好的生活习惯。
不过,让冯金怡无奈的是,虽然全市适龄残疾儿童入学率为98%,但这并不意味着社会上98%的残疾儿童都能及时入学。部分家长不愿别人知道自己的孩子是残疾,所以迟迟不愿办理残疾证,这给残疾人调查工作带来很大麻烦。也因为这样,相当一部分智障者无法接受正规教育。
命运能否改变?
与他们的健康生活一样值得关注的是,进入青春期的智障者即将走向社会。缺乏知识和动手能力的他们,未来如何生存 谁来监护他们?
22岁的阿绮,25岁的阿婷……每天看着这些“青年”在学校无忧无虑地生活,校长邓妙华的心中有些忧虑。“他们不小了,不可能一辈子待在学校,他们走出社会后能独立谋生吗 谁来监护他们呢 ”
除了青春期教育外,他们的未来同样让邓妙华感到担心。让智障人士入学,并未能根本改变他们智力低下的问题,最多只能说是有所改善。例如21岁的小月,已入学7年了,智力还相当于3岁的小孩。邓问道:“让3岁的小孩走出社会,谁能放心呢 ”
邓妙华的担心,来自于该特殊学校经营的困难。例如,阿玲,月交费200元,实际需要700元;阿婉,月交费300元,实际需要600元……
据介绍,该校近200名学生,除了少数学生能交全额费用外,其余学生交不起的费用都由学校垫支。邓妙华说,垫支的这笔钱,主要是通过社会各界捐助,还有部分来自于学校带动学生开展社会实践活动所得,比如生产工艺品的义卖所得。
学校也要计算收入和支出。智障学生最终走出学校是必然的。按照相关的规定,学生超过16岁就要离开学校。考虑到这些学生出到社会无法立足,校方决定让他们继续留校。
既然留下来了,就得继续学点什么。该校为相关学生开设了就业班,培养他们的动手能力,并将学生制作的工艺品带到社会上义卖。这一方面减轻了学校的运作压力,更主要的是培养了学生的谋生能力。邓妙华发现,智障学生的劳动,可以有效分散他们对自己身体的注意力,久而久之,他们便有可能养成较好的生活习惯。
按照邓妙华的经验,一些学生离校后,回到家里或走向社会,如果得不到很好的监护,在学校养成的好习惯就会逐步换成坏习惯,可能会回到入学时的样子。
冯金怡说:“只有让他们拥有一份工作,才能最终挽救他们。”
如何促进包括智障人在内的残疾人就业,一直都受到政府重视。近年来,除了政府对智障人士开展免费就业培训外,还专门举办残疾人招聘会,解决他们就业问题。
据冯金怡介绍,中山近期还成立了残疾人托养中心。该中心具有工作治疗、娱乐治疗等功能,专门让从学校或精神病院出来的智障人士或精神病患者,在走向社会之前进行过渡。
他说:“政府能做的毕竟有限,希望家庭以及社会各界更多地关注处于青春期的智障者。”
来源:大洋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