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03月23日11:34 来源:外滩画报 作者:庄清湄,赵蓉翼 图/彭暾

陈光标被誉为“中国首善”。他是最早到达汶川地震现场的民间救援者,拿出300 万元给灾民发红包,以至于“发到手软”。他会给拿着民政局介绍信的求助者几千或者上万元。有评论说他做慈善过于情绪化、过于“疯狂”,他却说:“我做慈善并不是情绪化的,我就是看哪里有需要。我愿意去灾区,把红包亲自发到老百姓手里。”
2 月26 日上午,九点钟还不到,江苏黄埔再生资源利用有限公司董事长陈光标乘坐的那辆奥迪Q7 在马路上左突右闪,一路狂飙来到南京化纤厂旧址。“陈总喜欢坐快车。”司机说 。
南京化纤厂的拆迁是陈光标公司的一个项目,拆迁已经持续了一个月。当天,陈光标要在化纤厂搞一个“城市建筑垃圾再生利用”的现场演示活动,向众人展示他从国外进口、每台价值五六百万元的工程车是如何工作的。
进到化纤厂,车子从一群身穿迷彩服的“战士”身边驶过;目光所及,只见五颜六色的彩旗迎风飘扬,几部红色、黄色、蓝色的拆迁工程车整齐地停在空地上。院子的上空回荡着嘹亮的军歌声。
陈光标穿着黑色长大衣走下汽车,在车外等候的工作人员立刻撑开雨伞。石子地上站着五六排同样身穿迷彩服的“战士”,他们都戴着头盔,脚上则蹬着各式各样的皮鞋或运动鞋;他们中有些人笑容稚嫩,有些则已满脸皱纹。看见陈光标来了,原本左摇右晃的身体都不再敢乱动。陈光标手拿扩音器,给这些人开动员大会:“就半个小时,大家坚持一下,活动结束以后大家回去换衣服,不要冻感冒了……”
动员完毕,“战士”们整齐地鼓起掌来,他们采用的是“士兵拍手”法,左右手放置胸前垂直鼓掌。随后,一个“班长”模样的人扯大了嗓子,命令这一百二三十个“战士”站成四排,两两相对,中间空出一条走道。
雨越下越大,地上开始积水,“战士”们的衣服则差不多完全淋湿。终于到了九点半,“班长”大叫一声“鼓掌”,“战士”们再次鼓起掌来。只见陈光标带着一行人、撑着伞从“士兵”中走过。
后来,陈光标告诉记者,这一百多人中,有四五十人跟他一起去了四川抗震救灾。“去的都是些年轻人,到了汶川的第二天,很多人的父母给我打电话,骂我,说我让他们的儿子去送死。从四川回来以后,我给去的人每人发了5 万块钱,他们的父母高兴死了。”
的确,和汶川大地震现场相比,这半小时的雨算不了什么。
军人情结
2008 年5 月12 日,四川汶川大地震发生的当晚,陈光标就带着120 个人,开着60 台吊车、推土车、挖土机等大型机械,连夜赶赴灾区,他们也是最早到达救援现场的民间救援队。在救灾现场,陈光标也穿一身迷彩服。连着十几天,他一直在一堆废墟上奔走、救人,举着扩音器高喊,最后嗓子也哑了。陈光标带去的队伍有着多年的拆迁经验,他们知道房屋倒塌之后哪里的存活率最高。后来,有正规部队干脆派了两三百士兵听陈光标的指示救人。
陈光标有着强烈的军人情结,他一直留板寸头,他把公司取名为“黄埔”。“这是‘黄埔军校’的黄埔,”公司办公室主任安向前告诉记者,“陈总对我们实行的是军事化管理。”
在陈光标办公室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军事和航空模型,歼10、苏30、神舟5 号、长城运载火箭等。他对这些“宝贝”了如指掌。他指着一架苏30说:“苏联进口的,每架要12 亿元,全中国只有80 多架”,又指着歼10 说:“我国自己研制的,发射的导弹25 秒可以到日本。”
从小,当兵就是陈光标的理想之一。他的小学语文老师王乃勇给记者讲了一个故事。那时,陈光标和弟弟都还小;有一次干农活的时候,弟弟不小心摔伤,血流不止;送去当地县医院治疗,却发现医院没有足够的血,所有人都束手无策。情急之下,陈光标拔腿跑到离医院只有五六百米的一个驻军部队,向士兵们求救。部队领导一看此事人命关天,立即把士兵集中到操场上。很快,陈光标就找到了几个和他弟弟血型相同的士兵,他带着他们快步跑回医院,这才救了弟弟一命。
自此,陈光标对军人更是充满感激和崇拜之情。“雷锋、董存瑞、黄继光都有不怕死的精神,他们都是英雄,也是我心目中的榜样。”
“我做的事,恨不得13 亿人都知道”陈光标的会议室不大。除了一张会议桌是空着的,其余空间都被各种奖状、奖牌填得满满当当。靠门的一面墙贴满了各种奖状的彩色复印件。对面墙上则挂着他和多位国家领导人握手的大幅照片,下方还是一排奖牌和奖杯。地上则竖着几幅陈光标的画像,基本上都是陈光标在救灾现场的形象,画中的陈光标昂头挺胸、神情凝重。
除了会议室,公司任何能放置物品的空间,全都被各种奖杯、锦旗、与领导人的合影占据了。这让原本就不大的公司愈发显得拥挤,也让前来拜访的人咋舌称奇。
“我做的事,恨不得13 亿人都知道”
一位采访了陈光标一个多小时的记者说,她不喜欢陈光标,因为感觉他太“浮夸”。
“我常常跟他说,要‘低调为人’;”王乃勇告诉记者,“可他的想法是,这些都是我辛辛苦苦得来的荣誉,凭什么不能让人知道?为什么要遮遮掩掩?我就是要让别人知道。”
在陈光标看来,“每份证书后面都有一个故事。这些证书不是随便能拿到手的,不是随便给你的。”陈光标是全国63 个市县的荣誉市民、27 个市县的高级顾问、北川中学的荣誉校长,“很多市委市政府给我的荣誉市民,不是他们随便授予的。中共中央、国务院、军委给我颁发证书的时候,11 个厅局对我进行政审,国税、地税、工商、税务、统战部、工商联、人事厅、公检法等多个部门总共给我盖了11 个章,我才拿到。”
采访间隙,陈光标放了一段视频。视频里,央视主持人崔永元坐在沙发上,回忆他和陈光标在灾区时的情景。那一次,他们遇到一条湍急的河流,很多人担心过河有危险,一些人建议先开一辆车过河试试;正当大伙犹豫不决时,陈光标二话不说,挽起裤腿大踏步趟过河去。“陈光标是个有良心的企业家。作为企业家,一定要像陈光标一样……”听到崔永元这样的总结,陈光标心满意足地笑了。
“ 其实大人跟幼儿园的孩子一样。幼儿园的孩子做一件好事能得到老师的一朵小红花,你说谁对荣誉会麻木?没有一个人。任何一个企业家,给他一个荣誉他都会很开心。只不过有些人心态不好,别人拿到荣誉证书,他拿不到,他就妒嫉。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黄埔捐钱公司”
陈光标的慈善是“事无巨细”,无论大小,基本有求必应。
2 月26 日当天,一个江西人拿着当地民政局和乡政府开的证明来向陈光标求助,陈光标当场给了他2000 元,还给他买了一张回江西的飞机票。让人惊奇的是,陈光标说“公司每个月都有一两百万资金是用于做这种慈善的”。
刚开始,公司员工接受不了老板这种“千金散尽”的行为,“这些钱留着发展公司或者给员工增加福利有什么不好?”可是时间长了,他们发现,公司不仅没有变穷,反而发展得更好;他们自己的权益不但没有受影响,反而好处更多。
安向前是退役武警,一开始只是帮陈光标开车,后来慢慢当上了办公室主任。那时,他刚退役开始新工作,买不起婚房,陈光标直接给了他30 万,帮他解决了首付。如今,他的薪水还房贷绰绰有余。像这样的例子很多,在公司里,每个员工遇到困难,陈光标都会帮忙。
陈光标还喜欢发红包。2009 年春节期间,陈光标和随行人员拖着十几个麻袋的红包去灾区,每个红包500 块,发给一路上遇到的人。最后,派发红包的人“手都发软了”。因为这些红包足足有300 万元,是公司里十几个员工加班加点赶了三天才包完的。包的时候,陈光标还时常跑来看看,他怕员工粗心包了空红包,那样就骗了穷人。
陈光标的慈善事例早已“不计其数”。江苏黄埔创办于2000 年,至今近9 年时间,他已累计捐赠财物达6.1 亿元。现在,他每年的捐赠额占公司盈利的20% ─ 30%。
在给四川灾民发红包的时候,陈光标还带上了6 岁的小儿子,不谙世事的孩子把爸爸的公司称为“黄埔捐钱公司”。提到儿子,陈光标总是忍不住多说几句:“我这个儿子多才多艺,已经钢琴六级,还会二胡、手风琴……心也很好,下一个中国首善后继有人了。”说完,他嘿嘿地笑了起来。
陈光标“我就是要高调行善”
B=《外滩画报》
C= 陈光标
B:你现在捐赠的模式是怎样的?
C:我现在的捐赠主要有四个方面:基础教育、老少边穷、孤残儿童、突发灾害。我的基本原则是,经营的地方不捐款,捐款的地方不经营。这几年我回老家做了很多贡献,却没赚老家老百姓口袋里一分钱。
B:很多人对你做慈善的方式有点质疑,似乎太情绪化,有些“疯狂”。
C: 安徽一个四岁的小女孩,被开水从头到脚80% 烫伤。电视台报道后,收到社会捐款一万一千多块钱,可没有一个企业家捐款。我得到这个消息后,就到儿童医院问情况,医生说大概要5万块钱左右,我送了病人家属7 万块钱。我送钱的时候也把电视台记者带上。老百姓看到报道捐了一万一千多块钱,你说我要不要给?
在四川灾区我看到那么多的灾民,我原本带着钱不是要在现场发的,但他们都很可怜,所以我就发出去了。虽然每个人给一两百起不到多大的作用,但是他们心里得到了慰藉。因为那时候人们心里特恐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拿着钱或许路上可以买点东西吃,还有,这样也能让他们知道还有人在关心他们,让他们多少有一种安慰。
我做慈善并不是情绪化的,我就是看哪里有需要,大部分都是在媒体上看到的。我旅游度假的时候都是在穷的地方。中国慈善基金会都没有正而八经的渠道,都是把慈善基金拿过来以后放在银行拿利息,要么就是拿到钱之后跟投资公司合作去搞项目。所以我愿意去灾区,把红包亲自发到老百姓手里。捐到基金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老百姓手里,我做慈善都是自己亲自做。
B:你做了这么多年慈善,发了这么多钱和红包,有没有发现有人是来骗你的钱和红包的?
C:没有,来的都是穷人,一般都带着照片、民政局的介绍信、底下有电话号码、乡政府的章,就怕你不相信他。这样的信我家里就有13 麻袋。
B: 如果没有介绍信就不接待?
C:没有介绍信就根据实际情况。
B:你怎么判断?
C:我们是做生意的,我们会看相。你讲的是真话或者假话,聊上几句我基本上就心中有数了。我十岁就做生意了,什么样的人我都遇到过。我曾经上当受骗过太多次,我能有今天的成就是因为吃的苦多,吃的亏多,吃亏是福。
我曾被人骗走上千万,还有好几次被骗走几百万、几十万。2002 年有人给我介绍一个炒股大王,这个女人自称是《人民日报》社特约记者,炒股很有经验。到南京来,我给她安排房子,安排驾驶员,我把我妈、我爸、我弟弟等5 个户头都给了她,每个户头两百万,让她炒,最后她和深圳的男朋友卷走了这1000 万。后来我报案,人是抓回来了,但我就拿回来150 万,剩下850 万打了借条,至今还放在我家里。
B:你对首富有概念吗?因为你现在被称为“中国首善”。
C:中国的首善不是我,在中国的企业家中默默无闻地捐款的大有人在。我这个人捐款做好事比较高调,比较张扬。我今天捐100 万,我恨不得全国13亿人民都知道,我陈光标又捐了100 万。我因为高调所以被评了“中国首善”这么高的一个荣誉。当然,当了“首善”,我还很想成为首富。我希望首善是我,首富也是我。
B:你是说首富是前提?
C:我的愿望是成为首富,但是在首富的基础上我要牢记父亲告诉我的两个坚持:坚持守法经营,坚持诚信做企业。找个好的法律顾问给你把好关,违背国家法律和社会良知的事情坚决不要去做,在这个基础上,成为中国名副其实的首富。成为首富赚的钱更多,我才能去帮助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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