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掠夺文物有悖国际公约
2009年02月22日 来源：CCTV《新闻周刊》
熟悉我们《新闻周刊》的朋友都知道，本周视点，关注的是一个发生在本周最该被关注的事件，但我们要告诉大家的是，这一期本周视点要关注的事件其实在下一个星期才发生，但是，如果等到下星期这个事情结束之后才发出我们的声音，恐怕就已经晚了。佳士得拍卖公司将于2月23号至25号在法国巴黎举行“伊芙圣罗兰与皮埃尔贝杰珍藏”专场拍卖，拍品中包括1860年英法联军自圆明园掠走、流失海外、辗转多年的鼠首和兔首铜像，这就是我们会高度关注这个将于下星期才发生事情的关键所在。面对当初圆明园中的鼠首与兔首，我们该是什么样的态度，是花大钱把它买回来，还是置之不理？是坚决反对拍卖，还是动用法律的武器？《新闻周刊》本周视点关注一件还未发生的新闻。
短片一 遗憾的拍卖会
对于马上就要登场的拍卖会，事实上，佳士得公司的宣传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本周，150多名工人在法国大皇宫日夜赶工，佳士得公司的网站也挂上了“敬请关注”、“世纪大出售”的宣传语，周五法国的《费加罗报》甚至用了三个整版，来为这场拍卖造势，佳士得公司说，这是一场“无可比拟的、品味和风格都无比优雅的拍卖会”。
留法学生学者联合会主席接受采访时说：“我们感到愤慨，我们希望社会各界能够按照国际公约，尊重中国人民的感情，停止拍卖。”
此次佳士得举行的拍卖会，拍品全部来自于法国著名服装设计师伊芙圣罗兰和著名艺
术家、收藏家皮埃尔贝杰的藏品，一共700多件，包括五幅毕加索的作品，如果拍品中没有中国圆明园被掠夺文物，这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次品味和风格都无比优雅的拍卖会，但是，中国鼠首和兔首铜像的出现，却让这个优雅的拍卖会看起来却如此野蛮。从佳士得宣布要拍卖这两件被掠艺术品开始，佳士得法国公司的门口，就有很多法国民众在抗议和游行。
据中央电视台驻法国站记者王波涛的现场报道，佳士得坚持除了很早之前的一份声明，一直拒绝给予任何新的评论，声明称佳士得一直遵照国际和地方法律，对所有拍卖品的合法性严格把关，兔首和鼠首是属于私人收藏品，有着合法的财产所有权，受持有人的委托，佳士得将对其进行拍卖。
欧洲时报社社长接受采访时说：“每次拍卖都牵动我们的心，勾起我们的历史记忆，华侨的这种感觉是很特殊的。”
中国人永远都不会忘记，1860年10月，英法联军火烧圆明园，大火三天不灭，一座世界上最大的博物馆、一个珍藏了无数历史典籍和丰富珍贵历史文物的宝库、一座代表着中国建筑艺术和文化典范的皇家园林，全都被付之一炬。几百万件珍宝和艺术品，也被洗劫一空，而十二生肖的头像，更是圆明园文物中极品中的极品。
国家文物局原顾问谢辰生说：“是被掠夺的文物，说难听点就是贼赃，如果你要是拍卖的话，那么你拍卖贼赃等于销赃了，这当然是不光彩的。我们要把珍贵文物收回来不是做买卖啊，不是经济问题。它是国耻的纪念，是国耻的见证，尽管小，他是国耻的见证。”
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越来越多的有识之士开始加入到寻找圆明园文物的队伍中来，他们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再加上国家有关部门的努力，目前，被抢走的12生肖兽首已经有五个回到中国，下周，两个兽首又将出现。
本周，在紧邻香榭丽舍大街和爱丽舍宫的佳士得法国公司，拍卖人的肖像挂在公司的门口，最新的拍卖广告，则把中国圆明园的鼠首摆在了拍卖全景图最重要的位置上，根据预告，25号它们将在巴黎最著名的展览中心—大皇宫被拍卖。
主持人：
在本周，有一位年过50的中国律师出发了，目的地，法国巴黎，目的，去打一场与鼠首和兔首有关的官司，阻止类似的拍卖，追讨文物。但是，他并不是一个人，在法国有同仁在等着他，在国内也有很多人支持他。然而，这个案子最大的难点在于没有先例，相关的法律公约的适用范围也不是非常明确，甚至连赞助人也曾对这位律师说，如果没有把握就不要拿去做实验品了吧。但是这位叫刘洋的律师还是出发了，而且前景难料，不过，这毕竟是一次出发。
短片二 跨国诉讼
得知佳士得要在法国拍卖从圆明园掠走的珍贵文物，北京律师刘洋和国内其他80名律师，迅速组建了“追索圆明园流失文物律师团”，他们都是自愿参加，他们希望通过法律诉讼的方式能够阻止拍卖、追索国宝，这也是中国国内首次以律师团发起诉讼的方式追索海外流失文物。
刘洋接受采访时说：“讲老实话，每一个案子在提出诉讼以后，都会面临着一系列的法律问题，不说非常重大的案子了，本案也是如此，但是我们不能因为它面临的法律难题、问题太多，我们就不去诉讼了，否则的话永远这个路子走不通。”
给刘洋稍稍带来信心的，是国际上已有一些成功的先例。比如1962年，比利时的马自理家族后裔通过诉讼，就成功讨回了一幅在二战中被掠走的名画，由于此案是在美国纽约州审理，美国的法院系统在那之后依循这个判例，作出了一系列让文物物归原主的判决。
有了这些判例，这个听不懂一句法语的中国律师，决心要去法国打一场跨国官司。在一份诉讼计划中，刘洋写下了这样一段话：我深知，诉讼是一个完全理智的斗法过程，任何责任道义狂热和激情都无法替代；我深信，此诉一旦提起，作为曾经被侮辱的国民的声音定会在世界范围内得到回响，而尊严是应该首先被考虑的；我权衡，起诉的胜与败暂且不论，仅仅行为本身，我们就会得到满分。
刘洋说：“有一些判例，通过艰苦的诉讼，成为一种合法的，值得参考的判例或者叫案例，得到大家的普遍遵守和执行，这就成为一种法律模式了，这个法律模式不是上帝给的，是我们要创设的，因此我希望大家和我一起来创设这个东西”
在“追索圆明园流失文物律师团”中，有的在法国专门学习过文物保护法，也有在法国从事律师的华人，本周，他们的努力已经开始引起世界媒体的注意，在法国、英国以及日本这些存有大量中国文物的国家，一些媒体纷纷报道这起来自中国的民间诉讼。目前，中国的律师团已向佳士得拍卖行发去律师函，要求他们撤销拍卖两件圆明园文物，并面向国际公众发出了律师声明，告诉公他们这些文物都是从中国窃掠而来的。
刘洋说：“我们之所以高调诉讼，通过媒体把我们的声音放大，通过媒体转载我们的律师声明，我们把这个商品搞成一个烫手山芋，使人不敢去买，这是我们非诉的一个方案，我们现在寄希望于，……2月23号—25号的拍卖不见得会成功，争取它撤拍，到希望它流拍。”
下一周，不管刘洋和他的律师同行们能获得什么样的进展，让世界了解真相，听到来自中国的声音，并获得国际社会越来越多人的支持和帮助，就是我们的成功。诉讼注定艰难，但是，正像刘洋自己说的，不管起诉胜败，行动更重要。
BM & Associes律师事务所首席律师弗雷德里克•贝娄说：“我只是想问一个问题，提出一个思考的角度，今天我们这样拍卖一件物品，而我们明明知道这件物品是来自于掠夺，就算没有法律层面的责任，道义上难道就不会受到谴责吗？”
中国人民大学法律文化研究中心副秘书长王云霞说：“这些文物都是我们中国的文物，我们对它拥有不可置疑的这种所有权，我们是要收回的，所以说对于这些个潜在的买主来讲，他可能要买这个，他就要考虑考虑了，万一我买下来了，可是有一天，或者是中国政府来向我追索的话，那我该怎么办，所以这个是一个很直接的一个效果，另外一个效果，我觉得这是长远的，就是说也为我们以后追索这个文物作下了一些铺垫。”
主持人：
在圆明园12生肖兽首铜像中，目前已经回归的有五件，其中四件与拍卖有关。2000年的时候，中国保利集团用超过3000万港币的价格参拍、回购了牛首、猴首和虎首，到2007年有消息称要拍卖马首的时候，澳门企业家何鸿深以接近7000万港币的价格，在拍卖会之前，提前购得马首并捐给国家。但我们应当注意的是，这一件的价格已是当初三件价格的两倍还多，显然，面对当初因战争方式而被抢走的中国文物，人家也吃准了你盼着它回归的心态，水涨船高，从中再次渔利。那么，我们该怎么办？是出钱还是出气，又该如何出力？这个时候人们自然也很关心政府的态度又是如何呢？
短片三 中国态度
面对下周的拍卖，外交部发言人姜瑜表示，这些文物是第二次鸦片战争期间被英法联军劫掠走，并流失海外多年的中国珍贵文物。中国对其拥有不可置疑的所有权，这些文物理应归还中国。拍卖战争中非法掠夺的文物不仅伤害中国人民的感情，损害中国人民的文化权益，而且有悖有关国际公约。我们希望有关方面能够慎重予以考虑。
本周二，圆明园管理处也在其官方网站发表声明，不赞同圆明园流散文物进入拍卖市场，也不赞同以“回购”方式买回被别人“掠走的”中国珍贵文物。
国家文物局博物馆司司长张建新说：“对由于战争原因被掠夺到海外的文物，国家文物局绝对不会采取“回购”的方式。”
圆明园管理处发言人宗天亮说：“因为你这个东西如果是被人抢走了，你再花钱把它买回来，不就等于说人家抢你是一种非常合法的行为吗？”
中国文物学会名誉会长谢辰生说：“非法掠夺的，我们不应该用钱来买，因为这个东西是个性质问题。尽管时间很长，通过了很多不同人的手，它本身的性质是不能变的。”
在目前回归的五个圆明园兽首铜像中，唯一以公益方式回归的是猪首铜像。2003年初，“国宝工程中华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在美国寻访到猪首的下落，经过努力争取，美国收藏家同意转让，同年9月，何鸿燊向该基金捐款600余万元将猪首铜像购回。而其他四个兽首铜像，则都是经过拍卖所得。
中国人民大学法律文化研究中心副秘书长王云霞说：“中国文物的绝大多数买家确确实实是中国人，西方社会如果说他有一些这种收藏者，他收购中国的文物的话，他的目的真的是，在很大程度上也都是有朝一日高价买还给你中国人。”
774.5万港元、818.5万港元、1544.5万港元，2000年，保利集团拍得牛首、猴首和虎首；7年后，当爱国人士何鸿燊买下马首时，价格已经飙升至6910万港元，今天，仅是拍卖会前的兽首预估价，就已经暴涨到了一个亿！
中国抢救流失海外文物专项基金负责人表示：“如果像圆明园鼠首和兔首这样的流失文物被一而再再而三地拍卖，有可能这种流失文物的拍卖就会成为被普遍认可的、被默认的一种商业的惯例，这无疑会对文物流失国人民的感情，文化遗产的保护造成非常大的伤害。”
中国人民大学法律文化研究中心副秘书长王云霞说：“如果还是采用原来的那些方式参加这种拍卖，甚至政府出资来进行回购，这些做法其实越来越多的显示出来了他的一些不够理智，甚至在很大程度上还起到了一些反作用，所以我觉得现在中国政府的这一系列的表态，在很大程度上表明了我们中国政府在对待这一类问题上面，应该是越来越理性了。”
圆明园管理处发言人宗天亮表示：“我们希望将来会出现禁止拍卖在战争当中掠夺其他国家的文物，应该在全世界造成一种氛围，凡是抢来的东西，抢人家的东西，没有资格进入拍卖市场。”
事实上，除了拓展更加有效的追讨渠道，面对障碍重重、不利于中国追讨海外国宝的国际规则，今天的中国已经完全有条件、有能力向世界更加明确地传递出自己的声音。如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正在制定一项关于二战期间被掠夺文物返还的原则宣言，在这个突破了以往国际公约所谓追讨年限的宣言背后，中国，正是其中最重要的推动力量之一。
周五的圆明园，讲解员正带领一群人在海晏堂边讲解，她说：“十二兽头遗址就在这前面，咱们看到原来兽首的位置是这两个平台，您看到了吗，带方块的平台上面的平面上，一边六个，呈八字形对称的摆放了12只兽头，非常优美壮观，在1860年，圆明园被英法联军烧毁的时候被人抢走了。”……
主持人：
关注鼠首与兔首的命运并不是一件孤立的事件。目前，据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不完全统计，在全世界47个国家200多家博物馆的藏品中，有中国文物164万件，包括民间收藏在内的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总数至少在1700万件以上，远远超出我国本土博物馆藏品的数量。而其中有相当一部分是因战争等不道德方式从中国运走的，其实国际上有针对于此的公约，因战争等原因而被抢夺或丢失的文物都该归还。但道理是这个道理，可操作起来就太难了，因为没有相关的约束机制，也正因为如此，鼠首与兔首拍卖事件，我们的声音与做法才更具有了标本和出发的意义。道路注定漫长，但是一味的等待，将永远不会到达终点。
京公网安备110102000421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