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川：残疾人康复物资稀缺
2013年05月14日
董大姐和她的“圆梦山珍”网店。
灾后五年的青川县城，宽敞的水泥路上，几分钟才驶过一辆车。街边只有一半的商铺开门，店主懒洋洋地坐着晒太阳，街上偶尔走过一个行人，便引得所有店主的目光投射。青川三日，无论是在县城还是山村，本报记者所见，都是一派寂静的景象。但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直到离开后才猛然惊觉，缺的是残疾人。地震后青川新增的6000多名残疾人，在这个县城的大街小巷，一个都不见。
在当地为残疾人服务了四年的“泰安爱艺文化发展中心”负责人寇延丁说：“残障人看不见的现象，不仅仅只在灾区，在整个中国也是如此。”
“按照世界卫生组织的标准，全世界的残疾人占人口比例是15%，而中国是7%—10%，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群体。可我们平时走在街上，很少看到他们，是因为社会没有给足他们必要的出行环境和舆论支持。”香港复康会物理治疗师桂源这样解释道。
对于震区后天致残的群体来说，“走出去”更需要勇气。香港复康会的的一项重任是建立小区康复网络服务支持平台，帮助病人回归社会生活。在青川，他们开展的社区服务会按“相同经历”、“相同需求”将残疾人分类建立小组，社工和治疗师以工作人员身份协助，残疾人在互助小组内部找到相似的需求，组成兴趣小组和经济互助组织，慢慢找回自信。
香港复康会专业化的灾后康复方案得到了认可，在彭州市，残联购买了他们的服务。而同样做残疾人康复的“爱艺”在青川扎根四年后，却选择了在去年3月份退出，把所有个案交给香港复康会跟进。
“光凭我们十几个人，太孤单了。”青川对康复资源的需求并没有随着地震远去而减少，反而随着“爱艺”在当地的知名度而越来越大，而“爱艺”却越发力不从心。
灾后救助：两星期还是20年？
5·12地震发生时，寇延丁正在山东老家，着手准备拍一部反映唐山大地震灾后残疾人生存状况的纪录片。“如果去震区，我是要做两个星期的紧急救援，还是做灾后两年、甚至20年的重建工作？”她选择了后者。当时，她已在山东“泰安爱艺文化发展中心”工作多年。“爱艺”是山东的一家民间组织，从1993年开始，致力于发掘残障人士自身潜能。
2008年6月中旬到达四川后，寇延丁跟着台湾建筑师谢英俊到灾区修房子，一边拍纪录片一边打听，一直走到青川县骑马乡里坪村。村干部听说他们想了解残疾孩子的情况，就开始掰着手指头数，东家西家一口气数了十几个。寇延丁打断他：“不用数了，带我们去看看吧。”
当年11月，寇带着“爱艺”的团队，在距离成都最远、条件最艰苦的青川县驻扎下来做家访。许多孩子的家住在深山里，又住得特别分散，在很多地方，队员只能徒步进山探访。“运气好的话，一次家访一天就能完成，有的往返需要两天。青川多雨，路况又差，适宜家访的时间只有一半，完成一个孩子的两次家访平均需要四天。”到现在，他们一共做过几百人次(包括回访)的家访。
当“爱艺”拜访当地残联时，得到的回复让人意外：“残疾孩子的事情你们不用管了。”原来，根据四川省政府的“川办发[2009]10号文件”，那些列入一至四级伤残的在校青少年，都可以获得2009年度的医疗费用帮扶。
可是，根据“爱艺”的调查，在地震中受伤却没能评上残疾等级的青少年数量并不在少数，有的是被评残标准的数量指标卡住，有的因为信息不畅错过了申报机会，还有一部分孩子或者家长因种种原因不愿意参加评残。“爱艺”决定为这一群游离于政策之外的孩子提供医疗救助。
被忽视的“二次康复”
青川县在灾后新增残疾人6169人，其中有400余名青少年，他们绝大多数是农民的孩子，有大量骨伤，少量合并内脏、视力损伤，个别精神伤害。
香港复康会是另一家进入青川的残疾人康复机构。它在2009年2月和成都华西医院合作，进入灾区为残疾人提供医疗服务，目前已接触过上千的残疾人。当他们探访到青川时，现实让他们震惊。虽然2009年时政府对灾后残疾人包办治疗，但很多残疾人面临灾后二次甚至多次康复的问题。在大山里面的残疾人，往往因为信息不畅，或者仅仅因为交不起几百元的路费，而选择放弃后续治疗。甚至还有一些在大山里面“被遗忘的”残疾人，从灾后至今一直没有得到过任何救助。
“偏僻”、“信息不畅”是让“爱艺”和香港复康会留在青川的共同原因。香港复康会把他们60%的人员和资源分配给青川。
香港复康会的物理治疗师桂源提到：“有一个6岁的小孩，骨折了需要打固定，固定的材料过了一段时间需要取出来，但他可能因为康复得慢的原因，愈合期拖到了6个月后，错过了国家免费医疗的时间，而且他在成长过程中也会面临需要随着成长更换固定材料的问题，这就需要我们后续跟进。”
寇延丁则把她遭遇到的另一个个案写进了她的新书《行动改变生存》中。一个小男孩本来只有大脚趾受伤了，在切掉粉碎性骨折的脚趾后，很快出院，。没想到，一片小小的碎骨茬引发了炎症。为了重建家中的房子，这个家庭已经借了不少钱，无钱再为孩子检查治病了。后来，脚趾的伤引发血液感染，脚和腿都变黑了，甚至还有可能致命。“因为没有去县城治病的几百块钱就可能送命！这是这个世界上最让人愤怒的逻辑。”寇心痛欲绝。
而更需要“二次康复”的，是心灵。正如寇延丁进灾区之前预想的一样，灾后孩子的心理问题，在很长时间内，始终是一块阴影。
有个学生幸运地从地震中逃生，可是失去了一只胳膊。这个聪明、活泼、爱打篮球的孩子怎么都无法接受自己“残疾”的事实。带着那个“该死的假肢”回到家乡，原本懂事的好孩子脾性大转。医生再三叮嘱他要戴假肢，不致长歪。但是他不肯配合，父母一说，他好像终于找到了发泄的由头，大发脾气。后来，这个孩子离开了故乡和学校，跟着外出打工的父亲出了远门。青春期兼致伤致残，使他的问题更加突出。
“爱艺”在家访中收录了一个个这样令人唏嘘的案例。2009年下半年，他们创立了“大朋友计划”，参与志愿者必须作出三年的承诺，保持每个月和小朋友通信，鼓励他们。这个项目一直保持至今。
自救：残疾人建互助网店
与民间组织的关注点有所不同，阿里巴巴的视线，则投向了经济重建和更为现实的就业问题。它旗下的“阿里之家”，试图通过网商技术培训，帮助残疾人士搭建自救与互助的就业平台。
2008年10月13日，刚毕业一年的马腾辞去在家乡青川县的公务员职务，通过在地震中认识的志愿者，加入了阿里巴巴企业社会责任部，还第一次去了杭州，接受了为期两个月的培训。大学专业是计算机的马腾，组建了“阿里巴巴青川残疾人再就业项目”，负责教残疾人等使用网络开淘宝店，让闭塞的山城居民多一个就业的机会。经过三年多的发展，青川的网店已经发展到50多家，直接带动100多人就业。
坐在轮椅上的董丽琼，就是在2011年3月份把自家的土特产店网店开起来了。店里面只有两名店员，董大姐从小身患小儿麻痹症，而欢快地进进出出迎客的19岁姑娘王裕箱，因为从小患了脑瘫，讲话有点含混。2010年9月，她们和另外3名残疾人在马腾的“阿里巴巴青川残疾人再就业项目”培训课上相识。
地震之前，董丽琼在服装店帮忙加工衣服，但那场地震把她所在的服装店埋在了瓦砾堆中。只有小学三年级文化的她，在灾后没能找到其他工作，曾一度沮丧彷徨。而昵称“小箱子”的王裕箱，腿脚不方便，说话也不利索，从未上学，仅有的知识是母亲和姐姐教的。她原本以为会一辈子依靠家里，但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在淘宝上开起了网店，当起了“掌柜”。她还得意地告诉记者：“淘宝网站的文字和图片，都是我自己挑选放上去的。”
尽管店小销量不大，但“小箱子”和董大姐依然决定把爱和公益传递下去，她们先后两次来到距县城几十公里外的营盘乡乐园村，收购贫困家庭产出的香菇干60斤，经淘宝推广售出后，所获得的130元利润全部捐给营盘乡自然风希望小学的“爱心午餐”。
但董大姐有更大的“野心”：“我想把网店做得很大，帮助更多青川的残疾人在家里就业。”董军就这样进入她的视线。董军在地震中失去了妻子，自己也成了高位截瘫的残疾人，还要抚养一名8岁的女儿，只能靠姐姐接济。董大姐准备把他吸纳到自己的创业团队里来。
董军家住在青川县下面的山村里，行动不便的董大姐让丈夫背着她上门，把董军当场感动了。目前，董军已经到县城安家，准备马上投入网店的工作。
可是，对于这样一个曾被地震撕裂的小山城来说，就业的缺口依然十分巨大。董大姐曾经通过青川县残联查询了全县的残疾人资料，发现有1万多名残疾人，没有合适的工作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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