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安半月,民间救援“万象”
2013年05月08日

4月20日雅安芦山七级地震发生后,十多家家公益机构共同组成了420联合救援队,目前已经有超过50家民间公益组织加入成都市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行动。他们召开了部署工作会议,并同步给大家,希望对开展芦山救援工作的人有所帮助。
参与机构包括:成都云公益发展促进会、爱有戏社区文化发展中心、四川尚明公益发展研究中心、成都科技新闻学会、NGO备灾中心、成都新家园社工服务中心、成都根与芽环境交流中心、成都高新区益多公益组织服务中心、成都益众社区服务中心以及四川团省委。
徐启智
台湾人,1996年师从知名台湾公益界权威、台湾政治大学第三部门研究中心创办人江明修教授,2006年进入上海交大国际关系公共关系学院攻读,区域与战略管理博士。2001年,徐启智与江明修等人在台合作试验实施公益组织孵化器;2010年,徐启智在上海NPI帮助开发培训课程、筹办社会创业家学院,2011年9月告一段落后离开。他是成都公益组织服务园的“设计师”,应邀主导参与了服务园的实施计划。目前他是成都文翔企业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项目总监、成都公益组织服务园专家委员。
4月20日雅安芦山七级地震发生后,各方力量迅速动员汇聚灾区,一些自发救灾联盟出现,并进入灾区救援,如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行动、NGO备灾中心、重庆公益组织联合救灾小组、华夏公益四川雅安联合救灾、壹基金救援联盟等。
国内NGO初步成长过程中,各个NGO规模比较弱小,在重大救灾过程中很难发挥出应有的作用,同时因为多头并进,信息沟通不畅,很难形成有效的沟通机制,造成在救灾过程中重复的工作。各个民间组织、基金会以及政府的联盟就成为一个顺理成章的必然产物。
当然,每一个联盟都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比如某些联盟成员在救灾中会产生身份冲突、联盟在宣传上没有照顾到合作伙伴、利益分配不均衡等,再比如计划性弱、志愿者管理混乱、工作人员不专业、信息不对称、过于追求形式等问题。
在救灾中,联合只是个开始。
在这里,“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行动”信息总协调徐启智和大家一起分享“420联合”的那些事。
微信群里成立的救援联盟
云信公益周刊(以下简称“云公益”):您先谈一下,“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行动”(以下简称“420联合”)是如何成立的?
徐启智:联盟的成立最直接的原因,是由于此次联盟的主要成员在4月19日晚上都进了同一个由周晓翔老师所建立的“成都公益”微信群,该群的成员以成都当地比较活跃的公益组织负责人为主,以及南都基金会理事长徐永光。该群的目的原来是交流分享,19日晚上成员也比较轻松地交换了彼此的近况。
4月20日一早地震发生后,由于该群的成员本来就是成都比较活跃的公益组织,立刻在微信群上联系讨论应该如何因应,当下决定救灾第一,每个机构能力专长不一,宜团结起来有序救灾。
当天晚上在一天的救灾工作之后,大家决定应该给这个临时性的联盟取一个名字,对外比较方便称呼。后来决定为“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队”,后来名字几经调整,最后才定下来。
云公益:“420联合”最初的成员组成?后来的一个组成?“420联合”是如何整合资源的?另外,“420联合”对加入的成员有要求吗?
徐启智:联盟的最初是由以下十多家机构作为发起机构——成都云公益发展促进会、爱有戏社区文化发展中心、四川尚明公益发展研究中心、成都科技新闻学会、NGO备灾中心、成都新家园社工服务中心、成都根与芽环境交流中心、成都高新区益多公益组织服务中心、成都益众社区服务中心以及四川团省委。
后来陆续开了几次会,加入新成员,在4月30日晚上以及5月1日早上开了最后的会议算是确定成员以及联盟的使命、规章。
联盟从最初发起就一直秉持开放性,只要是认同联盟理念的机构都可申请加入。至于资源的整合一直采用共识决的方式进行,没有一个人或机构可以独断整合其他机构的资源,体现对所有成员的尊重。毕竟这只是一个救灾平台。
联盟的主要工作就是救灾
云公益:“420联合”的工作有哪些?
徐启智:如上所述,联盟是个救灾平台,主要协调成员进行有序救灾,工作的内容完全围绕救灾以及日后的重建工作。
由于这是一个松散的临时联盟,因此并没有一个强制性的工作清单,目前大家的共识是前期的救援期已经过,进入安置期和重建期,各成员机构可以按自身的使命进行工作规划,在联盟内大家定好方向以及工作区域后各自推进工作。
云公益:现在420地震已过去半个月了,“420联合”这个半个月救灾中在哪些方面做得比较好?
徐启智:这半个月中,联盟做的最好的工作我个人认为有三。一是设立了信息协调组,与全国各地的救灾队取得联系,即时汇整、筛选海量求援信息,按前线需要进行救灾资源的定向募集;二是由于有联盟统一调度,各机构的人力不会无序进入灾区,而是按分工进行救灾工作,使得这次的民间救灾工作呈现高效、有序的状况;三是及时透过媒体向公众发布民间救灾信息,使得广大民间能够第一时间知道灾区现况以及实时需求。
云公益:下一阶段,“420联合”的工作有哪些调整?
徐启智:联盟的主要工作就是救灾。目前已经进入救灾的第二阶段安置期,因此目前联盟主要的工作是如何结合社会力量一起持续投入灾民的安置工作与日后的重建工作。而要做到这些,必须与社会其他资源对接,特别是积极参与政府的重建规划之内。这些都是目前我们在进行的工作。
民间救灾仍然幼稚仍有问题
云公益:“420联合”在救灾中又存在哪些问题?这些问题你们是如何解决的?
徐启智:联盟在救灾中存在的问题主要分两方面:政府以及民间。
我们面临政府方面的问题主要是无法进入灾区,虽然由于成都公益组织与雅安方面政府相熟也获得四川团省委第一时间的支持给予通行证,成为在第一周时少数能够进出灾区的民间救灾队伍之一,但是中间这些证时灵时不灵,有的关卡认有的关卡不认,造成我们民间救灾物资在为政府救灾做补充时的一个很大的困扰。
这个问题在4月20日我就第一时间提出来,也成为当天中国慈善家杂志的头条报道,莫说民间救灾力量已经非常有序了,即便是5·12时,民间救灾仍然幼稚的,面对这种大灾临,政府想禁止同胞援助的想法不现实、也很难获得广大人民群众理解。
在政府救灾迅速反应进入灾区后,联盟4月21日当天就调整救灾方向,往政府一时顾不上的灾央周围扩散,补上救灾的盲区。我们解决的方法是一面透过媒体呼吁,一面一关一关挺进,幸好由于四川团省委坚定不移的支持,以及我们与当地政府原先就有的相互认识,加上我们进入的灾区确实一时无法获得政府救援力量的支持,因此最后都能顺利通行。
我们面临的民间问题可以分为内外两大部份,在内部问题上主要还是这么一个临时组成的、以成都本地的机构为主的联盟,原来就相当松散,但是面临如此艰巨的救灾任务时,一些机构有了自己是不是能够胜任的担心。
事实上4月22日早上开了一场会议,会议决议是联盟成员的专长不在救灾,不具备救灾能力,所以应该把重心从当时的支援前线救灾的工作,调整至灾后重建的规划与准备工作。
虽然我不在现场,但是我透过电话在22日晚上的会议上严肃表达了相反的意见。我的意见是这个时间点正是人民群众需要公益组织站出来,协助组织有序救灾的时候,怎么可以退回二线?2012年7月12日北京大水,所有北京的公益机构全体失声,反而是民众自发组织了双闪车队,解决了民众的问题。当时即有许多人质疑北京的公益组织,北京的公益组织以自身机构并不专业为由回应,招致社会有识之士的挞伐。这次芦山地震救灾,联盟内部又出现这种意见与北京淹水事件遥相呼应,应该不是偶然,也不能怪罪联盟成员,而应该反省中国公益是不是又走了偏锋?
联盟的外部问题主要在于面临各个公益组织所自然形成的几个大团队之间互相沟通的认识相当欠缺。
我们联盟由于地缘关系可以比较容易进出灾区,22日起我们就主动决议任何民间救灾车辆,在我们确认后可以加入我们的车队进出灾区。我们认为救灾如救火,不容丝毫耽搁,因此分享这个资源。但是当我们主要想建立起信息采撷机制时就碰到了许多困难。当然,这可能也不能怪罪前线救灾组织不愿分享,但是也凸显出各组织对分享资源有一定的顾虑。此次救灾前期有民众议论此次地震救灾组织的身影盖过灾民,或许多少也可以与此事呼为表里看待。
民间救灾应是政府救灾力量的补充
云公益:这些问题在以往台湾民间组织救灾中出现过吗?他们是怎么解决的?如果没有,那他们有哪些经验是值得我们学习或者推广的?或者他们在救灾中是怎么做的?
徐启智:在台湾,政府一贯将民间救灾力量视为政府救灾力量的一个补充,会将其纳入整体救灾方案的考量之中。因此政府限制民间参与救灾的问题不存在。
民间公益组织各自为政情况在台湾也不是没有。一般台湾民间力量在救灾时会设联合指挥总部,由各机构及现场负责人参与,按各机构的专长进行工作协调,并一起为灾后重建工作与政府紧密结合,甚至参与决策。
如果从此次联盟运行中发现的问题来借鉴的话,我认为联盟内的公益组织可能应该反思到底何为公益的根本?是专业?是透明?
云公益:这次民间组织、基金会及政府在救灾中的表现及配合有哪些看法或者建议?
徐启智:救灾的主力军永远是政府,这是它的责任和义务,但是政府必须日渐学习如何把民间力量也纳入救灾规划中,而不是一味禁止人民去援助他们受灾难的同胞,十八大明确提到社会协同与民众参与,政府的工作方向已定,如何细致工作是应学习的课题,同时民间组织也应该长大了,担起民众期待的责任,专业和透明是对民间组织的起码要求,而不是民间组织可以用来划地自限的借口。我在2012年成都公益组织服务园举办的社会创新论坛上曾说过,社会创新是政府与民间的双人舞,舞跳得好不好,双方都有责任,都必须学习。
民间组织内部因功能不同而区分他,包括支持型的基金会和操作型公益组织,在这次的灾难中都互相学习到宝贵的一课,灾后第二天,南都基金会对联盟的适时行政资金支持是一个很好的范例,而4月28日于成都召开的社会应对圆桌会议中,腾讯基金会主动抛出所有基金会也应该联合起来有序支持重建工作,也是自5·12地震后所仅见的提议。
可见基金会也在思考如何更有效地提升对社会的服务。4月29日,红十字会更史无前例地与420联盟组成了救灾平台。各基金或许可以效法红十字会,考虑与各执行团队进行适当的联结,发挥团结的力量一起救灾。在这个过程中或许能自然理顺中国的公益链条。
新媒体发挥了即时的力量
云公益:谈谈这次“420联合”中新媒体的力量?存在的问题?
徐启智:这次联盟的基础其实就是新媒体社交的自媒体——微信,而我们所发布的消息也大部分是透过微信、微博进行传播。许多传统媒体也透过加入我们的微信圈了解到我们所进行的工作。如果说民众这一次看到了太多民间组织的身影而少了灾区人民的身影,我觉得或许其中一个原因是由于在传统媒体还没办法进入灾区时,只能从新媒体中拮取素材,而我们的微信圈应该是当时最即时、最有序的灾区民间信息。
新媒体在第一时间内的权威性以及影响力在国外已经被验证无数次,在此次救灾中又再一次被验证一次。但是这次也同样暴露新媒体原来就受到诟病的问题,信息源太多太乱甚至充斥虚假和过时的信息,这些也都是后来我们信息协调组工作的重心。简言之,此次新媒体发挥了即时传播的力量,但是如何与传统媒体对接是一个大问题。
一个4·20地震志愿者的故事
陶宇佳灾区这一周人生的经历
23岁的小陶在420联合救援临时办公室肖家河点工作了一周,从第一天的无所适从(现场人语:云公益派来一个小孩儿,在现场像只无头苍蝇转了一天,不知他在干什么。)到第二天通过自己的观察,找到一个众人都觉得应该设置而没有设置的岗位(评价:这个小孩儿的作用太大了),经历一次难得的志愿者实战经历。怀着一颗有爱的心去观察,冷静地参与抗震救灾,我们从小陶身上看到年轻志愿者身上专业、理性的实践精神。这段经历希望与更多人分享,我们应该在实践中不断反省,不怕犯错,就怕一错再错。——“联盟”工作人员
当了一天搬运工
4月20日早上的地震再次将四川拖入了紧张的节奏。21日中午,傅艳老师告诉我,成都公益组织420联合救援办公室现场非常缺人手,希望我能过去支援。
420联合救援的办公室是在一个小区里面,中间有一个小广场,是小区居民的活动场所。
来到现场的第一感觉就是,人真多。广场上聚集着四处闻讯而来的志愿者,至少有60人之多。踏进办公室,我又看到另外一种热闹。小小的办公室里容纳了10多个人,电话声讲话声此起彼伏,像极了证劵交易市场。这里怎么会缺人?
我一时纳闷了。按照傅老师要求,我去找一个漂亮的姐姐杜灿灿。在办公室进进出出一个小时,我居然都没有找到灿灿,原因可能是,那天灿灿没有化妆,我多次和她擦肩而过,都没有把她认出来!
跟灿灿接上头,她又让我去找爱有戏负责人飞哥报道。天哪,飞哥一直在讲电话,声音都嘶哑了,我跟在她身边半个多小时才插上一句话。飞哥又让我找王立伟。王立伟负责物流,但同时也要和前方的许多驻灾人员联络,同时还身兼其他事情。
手上的事情多且烦乱,第一天接手这个工作的他说要先理一个头绪。于是我在他理头绪的三四个小时里就去搬物资,并时常回到他的身边跟进他是否能理出一件可以交给我处理的事情。王立伟又有顾虑,因为很多的事情都是他在联系,交接给我可能会产生混乱和无效,这确实能理解。
到了晚上,成都晚报来了几车物资,需要有体力的男生,这时候我终于派上用场了。4车物资,大家足足搬了1个多小时,有的志愿者手都磨破了,也没有退却。大家都是为了一个目的,支援雅安救灾,都希望自己能奉献出自己最大的力量。
我第一次参加大型的救灾行动,也觉得很激动。晚上,体力明显不支,一看时间,我在这里已经忙乱了8个小时,为了第二天继续工作,我先回家了。
观察后的参与
第二天,我来到办公室,这里照旧忙碌热闹,每人都有做不完的事。由于王立伟昨晚去了灾区,我接手他的物资统筹工作。
从这开始,我慢慢开始观察,试图找出工作低效忙乱的原因。
我发现物资需求数量和种类、物流车辆协调、物资采购准备不协调,就出现以下的状况:1、负责人要求车辆赶快过来,车到了,物资完全没准备,几个小时后才开始装车上货。2、我负责联系车辆,不过在我联系之前海哥就已经把车辆叫来了,信息不对称,重复沟通,缺乏反馈;负责人临时增加车辆和增加上车人员,我负责这一块的却没有得到任何信息。3、前方无法给出具体的需求数量,上货也不协调安排,脑袋一拍就把所有的水装上去了,所以会有新闻对此质疑,前方真的需要这么多水吗?4.物资的需求和采购不协调,负责人之间缺乏有效沟通和反馈,有些东西本来有,但不知道还是跑去采购。我看到几个负责人忙得焦头烂额,声音嘶哑,满头大汗,一些事情被当绣球一样抛过来抛过去,更细节一点的事情也没有明确分工。
再看志愿者的管理,和负责人们截然相反。1、有车来的时候大家开始搬运物资下货,没车来的时候大家只能坐着闲聊,负责人阳进只好把大家召集起来做游戏。2、志愿者召集后,没时间进行培训,当然也没有任何的告诫,志愿者在搬物资的时候也是临时的自发的喊着站队形,队形站得不够好会产生短暂的混乱,结果人心骚动不稳定和物资传运不顺利掉地上,也有的擅作主张地搬不需要的物资。3、志愿者喝过的矿泉水瓶大部分都还有水,有的只喝了一两口就被丢掉。4.有专业的志愿者在场地进行协调,但是负责人太忙了无法及时的听取意见,造成资源浪费。
于是,我就给自己找了一个岗位:信息联络员。在物资统筹的过程中,及时记录,把信息传递给部门负责人,同时还做飞哥的助手,处理她手上的一些杂事。每晚临走前,我都会干一件事情就是清理场地垃圾,纸张和水瓶。
我的思考
这次联合救援行动有序和高效。在地震发生后的短时间内,利用刚组建的微信群“成都公益圈”,及时传递灾区信息、物资需求,成为信息发布的平台。
多个公益组织参与420联合救援行动,动用和汇聚多方力量而不是散乱的单点行动。我们需要积极有效参与救灾,同时也要公众了解我们是如何透明地运作。
虽然在组织协调过程中暴露出一些问题,但也要感谢这些问题的出现。有了经验和教训,我们才能在下一次面对问题时,不会慌乱。这几天,我接触到各种情绪的人和事,或难过、或急切、或烦躁,这都是人生的经历。爱给我最大的力量,希望自己不断前进,不断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