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节能之路--从蓝调家居到绿色星球
明奇发现,漏气原因之一是建筑工人在洗衣间的地基下留了个长方形的小孔,也说不清是干嘛用的。连院子里的落叶都被顺着孔洞吹到地板下的隔层里了。“这就是你家的大漏洞了。”他说,“跟开了一扇窗户似的。”这么多年来我从没检查过隔层,就算底下住了一窝猴子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取暖可占到全家能源消费的一半之多,而制冷也占到1/10,补上这个破洞就成了当务之急。
明奇还告诉我们一些有关照明和电器使用的小窍门,“目前普通的美国厨房整天亮着10个75瓦的白炽灯泡,根本是在烧钱。”若改为使用节能型荧光灯泡,每年就能为房主省下200美元。冰箱、洗衣机、洗碗机等电器会花掉全家电费的一半,带有美国环保局“能源之星”标签的电器更节能,而且购买的时候可能会有折扣或者税款抵免。
我发现,降低CO2排放量的办法可一点儿都不缺,明奇到访之前,我就已经从环保网站和能源供应公司收集了成堆的讲解单和小册子,简直有点信息过剩了。
“一口吃不成胖子。”我问鲍尔夫妇进展如何时,约翰·鲍尔说道,“我们开始做素食主义者的时候,也不是一夜之间就转变的。一开始先戒羊肉,然后是猪肉,再然后牛肉,最后是鸡肉,而最近几年我们在慢慢戒除海鲜。节制碳排放也理应如此。”
建议很好,这倒毫无疑问,但我发现到处都有东西在吞噬能源。一天晚上,我从床上坐起来,眯着眼往黑暗中窥视,找到10个小亮点:手机充电器、计算器、笔记本电脑、打印机、闹钟收音机、有线电视机顶盒、相机电池充电器、一氧化碳检测器、无绳电话底座和烟雾检测器。它们都在那干吗呢?劳伦斯伯克利国家实验室的一项研究发现,待机状态的电器像吸血鬼一样,最多能吸掉一家人8%的电费。
“想到家里有那么多用电的物件,简直让人发疯。”《家庭节能消费指南》一书的作者珍妮弗·索恩·阿曼说,她已经同意担当我们这个节能实验小组的能源督导,“得运用常识,排好先后顺序,不能太勉强。想想实验结束以后你还能保持什么样的水平。如果在某方面达不到目标,记住,总能做些别的事情弥补。”
后来,我们去俄勒冈参加我侄女阿丽莎的婚礼,要去一个周末。不在家的这段时间,我们请来看管房子和两条宠物狗的人继续帮我们读煤气表和电表。从波特兰开着租来的汽车前往太平洋海岸的路上,我们也一直记录里程数。我早知道这次旅行不会对我们的减排行动有任何好处,但是话说回来,减少CO2排放和共享家庭欢聚,哪个更重要?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个人努力对减排究竟有多大作用?我们的行动真的能达到什么有意义的成果吗?还是说我们只是自我感觉良好而已?我还是不太确定。回到弗吉尼亚后,我开始挖掘更多的数据。
我了解到,美国的CO2排放量占到全世界的1/5,大约为每年60亿吨。随着人口和经济增长,这个吓人的数字有可能在2030年达到70亿。大部分CO2都来自建筑、交通工具和工业生产所耗能源。我开始思索,如果我们大家都“勒紧裤腰带”,能减去多少CO2呢?如果全美人民都采用节能生活方式,会出现怎样的情形呢?
在美国,各种建筑,而非汽车,是CO2最大的排放源头。私人住宅、商场超市还有办公楼占到全国排放量的38%,主要是来自电力消耗。如今美国的新居规模通常都比30年前的房子大45%,就更是雪上加霜了。
一些像沃尔玛之类运营着数千座商业建筑的公司已发现,它们可以通过节能省下大把金钱。拉斯维加斯一座率先采纳节能构造的购物中心消耗的电力比同类商家少45%,部分原因就是由于这里的购物区采用了蒸发冷却装置、采暖地板、高效冷藏系统和自然采光。橡树岭国家实验室的研究人员称,组件的改进和巧妙的设计可以为全美国的建筑每年减少2亿吨的CO2排放。但是他们还说,如果不出台新的建筑规范和电器标准,没有经济利益的刺激,美国人不大可能做得出这样的成绩。不愿为之的原因太多了。
比如,美国节能经济委员会的哈维·萨克斯说,商用建筑的业主无意多花钱去装什么高效型窗户、电灯或者温控设施,因为反正交电费的是租户,又不是他们自己。而对家庭住宅的房主来说,一旦手头吃紧,节能问题就总是得靠边站。在2007年的一次全美调查当中,60%的受访者都称他们没有足够的余钱来给房屋做节能改造;要是多出1万美元的余钱,也只有24% 的人说会进行节能方面的投资。其他人想要什么呢?花岗岩的厨房操作台。
紧随建筑之后,位居第二的CO2排放源是交通运输,占全美排放量的34%。国会已经通告各汽车生产厂家,以2020年为限,要把燃油效率的标准提高40%。然而排放量仍然会继续增长,因为美国人开车的里程总数在不断增长。其中一个很大原因就是:开发商把居住区一步步挤到了郊外去,人们不可避免地要每天开几个小时的车上下班。美国环保局的一项研究估算,在未来50年内,汽车排放的温室气体可能增长80%。专家称,除非我们能够创造条件,让美国人更方便地选择公交、地铁和自行车代步,不必动辄开车,否则想要大幅减少交通工具的CO2排放量是没什么指望的。
工业生产是CO2排放的第三大源头。炼油厂、造纸厂等设施排放的CO2占全美28%。你也许会认为,这些企业许久以前就已经淘汰了效率低的生产方式,但实情并非完全如此,对于在全球市场中参与竞争的公司来说,首要任务是在合理的价位上生产出最好的产品,减少温室气体并不是那么要紧,有些厂家甚至根本不监控自家的CO2排放。
有许多企业,比如陶氏、杜邦、3M等,已经展示了提高能源利用率能带来多大的利润。1995年以来,陶氏化学公司通过降低能源密集度(每公斤产品所消耗的能量)已经节省了70亿美元的资金,并且在过去几十年中削减了20%的CO2排放。为了向其他公司展示如何才能获得此等收益,美国能源部已经先后向约700家工厂派遣了专家小组,为其分析设备和技术。然而即便是在这些地方,改变也不是那么容易发生的。除非回报周期短且收益丰厚,否则厂家不太情愿在提高能源效率方面投资。即使专家建议的做法完全不产生费用(比如“房里没人的时候把排风扇关掉”),也只有不到一半的点子能得到执行。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惯性。“很多时候,直到负责维护老机器的工头死了或者退休了,革新才能实行。”美国能源部的资深工业能源分析师佩吉·波多拉克说。
但是无论如何,变化正悄悄降临。美国大多数企业领导者都期待在不久的将来,联邦会立法规定CO2排放。美国东北部包括纽约州在内的十个州已经协定了一种强制性的“限额-贸易体系”,与欧洲2005年采用的减排体系类似。此计划于去年开始施行,按其规定,大型发电厂的排放量要逐渐减少,各厂家要么降低排放,要么从其他排放量减少的厂家购买“碳汇”。加利福尼亚等西部七个州的州长,以及加拿大四个省的行政长官也已推行类似的计划。
那么综合多方因素的数据结果如何?如果全美国都采用低碳方式运营,总共能减掉多少CO2呢?麦肯锡管理咨询公司的一项研究估算,即便只采用收益能与支出相抵的现有减排技术,全美每年也能避免13亿吨的CO2排放。从目前的消费增长状况来看,美国的排放量到2020年会再增加10亿吨以上,但倘若达到上述的理想状况,全美排放量反倒会每年减少2亿吨。换句话说,控制CO2排放量的方法已经是现成的,就看我们想不想做了。
当然也不是说就不会有阻力了。落基山研究所的节能权威艾默里·洛文斯说,我们经济的每个领域都面临着挑战,“但是也都拥有巨大的潜力,我没听说过有谁做节能生意赚不到钱的。好多商机触手可及,简直是满天掉馅饼,堆得都快没过脚脖子了”。
到了7月的最后一周,我和皮姬总算适应了低碳的生活方式。我们去社区游泳池不开车,而是走路,周六早上骑自行车去农贸市场,一直逛到天黑,在鸟儿的鸣啭声中聊天。只要可能,我尽量在家工作,要上班的话就坐公交车或者地铁。即便是在弗吉尼亚7月份炎热潮湿的天气里,我们也没有感到特别不适,因为6月的时候在卧室里装了个超大的吊扇。
8月1日冲过终点线的时候,我们的成绩实际上很不错,同去年7月相比,用电量锐减70%,天然气少用了40%,驾车时间也降到全国平均水平的一半。换算成CO2排放量的话,降低到了每天32千克,虽然是当初设定目标的两倍,但也已经是全国平均水平的一半了。
我琢磨着,成绩还算喜人,可是一把坐飞机去俄勒冈的排放量计算在内,形势就急转直下了。没想到一架载满旅客的现代飞机会排放那么多CO2,平摊到每个人头上的话,几乎等于我和皮姬开本田车去俄勒冈跑个来回。这次往返飞行在我们的原有排放量基础上又增加了1135千克CO2,令每日平均排放量从32千克升到了68千克,翻了一倍还多,成了目标值的5倍。就此跟航空旅行说再见吧。
相比之下,鲍尔家的成绩就好得多,但是他们也遭遇了一些挫折。由于鲍尔家的房子是只用电的,京子就尝试把衣服晾在户外风干,以减少烘干机的使用。她和约翰住在气候干燥的澳大利亚西部的时候就已这样做过,但是如今三岁的双胞胎艾蒂安和阿江塔一刻也不闲着,每星期换下的衣物够洗14桶,而且弗吉尼亚空气潮湿,衣服要晾一整天才能干。“不像我当初想的那么好办,”京子说,“有几次我在外面购物到一半就得往回冲,赶在下雨之前收衣服。”他们的最后成绩:每天44.2千克CO2。
对弗雷德曼家来说,驾车成了个大难题。一家子有四辆车,每个人都天天开车上下班(包括假期打工的儿子阿本和女儿考特尼),导致他们家那个月的总驾驶路程达到7300公里。“真不知道怎么才能少开车,”苏珊说,“我们几个人都不同路,又没有别的交通方式可以到达。”他们的最终成绩:每天112.5千克CO2。
收到7月份电费账单的时候,我和皮姬都很开心,通过努力,我们省下了190美元。我俩决定把这笔横财中的一部分拿出来弥补那次坐飞机的过失。做了一番功课之后,我们查出有许多公司和非营利机构为了降低CO2排放,投资兴建了风力发电厂、太阳能电厂等可再生能源工程,我们向其中一家叫做“本土能源”的机构支付了50美元。这些钱购买的碳汇可以抵消1吨飞机排放的CO2,大致就是我们旅途中额外制造的数量,还能剩下点儿零头。
当然,能做的还有很多。可以同能源供应公司签约,要求使用本区域风力发电厂的电;不必大冬天买智利产的覆盆子、斐济产的瓶装水,买一些本地生长的食物就好了;可以通过社区教堂、扶轮社、家长教师联谊会或者环保组织加入一个低碳俱乐部,要是找不到这种俱乐部的话,我们可以自己发起一个。
“如果你能在足够多的社区里发动足够多的人来做这些事的话,就能起到巨大的效果。”《低碳“食谱”:30天减掉5000磅》一书的作者戴维·格申说道,“人们一旦体会到成功的快感,就会说,哇,我还要接着干,我要推进公共交通的改善,建自行车道,我要……有人把这称为‘冰上老鼠’战略,不单在某一点使劲发力,只要从足够多的不同方位发动进攻,最终冰层就会破裂。”能行之有效吗?这才是我们迫切想知道的答案。这次减排实验已经告诉我们,不用花什么钱,也不必遭受什么艰难困苦,就能把日常CO2排放量砍下一半——在家少用电,在外少开车,差不多就足够了。同样在办公楼、商场和工厂做些努力,再加上一些经济刺激和节能规定,就能遏止美国CO2排放量增长的势头。
当然了,仅仅遏止增长还不够。除非人类大幅减排(1990年至今CO2总排放量已经飙升了30%),否则环境仍然会遭受严重破坏。预计未来十年内80%的新增能源需求都将来自中国、印度等发展中国家。中国每周新建的能源设施就相当于两座中型火力发电厂,而且在2007年,中国的CO2排放量已经超过了美国。为全球碳排放踩刹车可比只控制美国困难得多,因为发展中国家的经济正呈快速增长趋势。但仍可以用相同的方式着手:在房屋内铺设更严实的隔热层,为办公室安装更节能的照明设备,提高汽车的燃油利用率,工业上采用更先进的生产方式。麦肯锡去年的报告称,我们现在就有把全球碳排放增长量减下一半的潜力。
然而说到底,节能也只能帮得了我们这么多了,想要达到我们所需的深入削减——如蒂姆·弗兰纳里所建议的,到2050年减少80%(甚至达到他现在所倡导的100%),就必须加快用风力发电厂、太阳能电厂、地热设施和生物燃料等可再生资源来替代矿物燃料。乱砍滥伐是制造温室气体的又一个凶手,因而必须减缓林木砍伐。还得发展新技术来收集和掩埋现有发电厂所排放的二氧化碳。节能可以为我们再争取一些时间(也许能有20年吧),好让我们琢磨出无碳生活的法门来。
世界其他地区并没有坐等美国来指路。瑞典已经率先尝试无碳住房,德国开始供应价格合理的太阳能,日本推出了高效燃油汽车,荷兰的繁华城市里流动着浩浩荡荡的自行车大军。美国有意愿与这些国家竞逐吗?
也许有吧,中央情报局前局长R ·詹姆斯·伍尔西说,他觉察到在节能的旗帜之下,一个强大的新联盟正慢慢形成。“有的人支持节能是因为有利可图,有的是因为担心恐怖主义或者全球变暖,有的则视之为自己的宗教义务。”他说,“但是这些力量都汇聚到一起来了,政府也开始给予重视。”
让这场运动从自己家中发起,从换个灯泡,打开窗户调温,到走路去车站坐车,或者骑车去邮局。我和皮姬仅仅进行了一个月,但是已感觉到低碳生活在渐渐变成一种习惯。
就像皮姬说的,“我们又不会损失什么,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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