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 行    华夏社论来源：华夏时报  更新时间：2008-2-2 
 

徐 行（北京）资深撰稿人

    1992年，克林顿在竞选期间抛出了一句名言，“关键是经济，笨蛋！（IT’S ECONOMY，STUPID！）”在冷战结束之后，当美国其他政治人物沉醉于前苏联崩溃的喜悦之中，大谈构建所谓新世界秩序之时，克林顿把握住美国普通百姓的脉搏，说出了他们最关心的事，那就是如何使口袋里的钱真真切切地多起来，让生活水平实实在在地得到提高。有媒体评论说，正是因为克林顿提出了这一响亮口号，一举打败老布什，开始了克林顿家族在白宫的征程。
    然而，从2000年的总统选举到2004的总统选举，共和党的小布什分别打败了民主党的戈尔和克里，两次重续布什家族对美国的统治。人们难以理解的是，被美国著名战略家布热津斯基称为“灾难性的领导”小布什，为什么能够在选举场上屡次赢得胜利？笔者观察认为，究其原因，参与角逐的选手故然变了，但更重要的是世道变了。共和党高举宗教复兴和社会保守主义两面旗帜，打动了美国人的心。布什在2000年打出的口号，就是所谓“有同情心的保守主义”。其着眼点在于既要为富人说话办事，也要对穷人有同情心。为什么也就是那么大约十年之间，美国社会的社情民意发生巨大变化，明显偏右、偏保守了呢？
    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流行的看法是宪法要求政教完全分离，政府不应支持任何宗教团体或宗教活动，不得允许宗教团体利用公共设施。联邦法院裁定，在公立学校仪式中提到上帝、在课堂做祷告以及在校内读圣经，都是非法的。政府一心想避开与宗教的任何接触，教会实际上被排除于公共生活之外。约翰·肯尼迪总统就力图把他的宗教信仰与他的政治角色加以脱钩，说他赞成“总统将自己的宗教观点当做他个人的私事”。
    到了20世纪80年代，越来越多的美国人注意到，社会道德败坏问题变得日益严重了。原先被认为是不可接受的性行为得到容忍，十来岁少女怀孕，单亲家庭日增，离婚率上升，犯罪率居高不下，吸毒成风，色情和暴力充斥于传媒，还有许多人依靠辛劳工作纳税人提供的福利不劳而获。似乎除了明显的犯罪以外，一切形式的信念和行为都是可以容忍的。在上述情形下，美国社会的宗教保守势力开始大肆活动。美国著名学者亨廷顿指出，基督教保守派在政治上没有提出什么有成就的主张，但在响应美国人心理需求和道义需求方面成就很大。他们令人信服地提出，道德和价值观归根结蒂是源于信仰。
    于是，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美国经历了宗教复兴。面对一系列社会道德方面的挑战，美国人转向宗教，将宗教与个人伦理和行为等同起来，认为宗教是对付美国社会道德败坏现象的解毒剂。同时，冷战结束后，严重的外部威胁消除，也促使美国社会更多从内部探求美国发展方向问题，价值观问题受到空前的关注。到20世纪90年代，绝大多数美国人支持宗教在美国公共生活中发挥更大作用，认为教会应该对政治和社会问题发表意见。在1991年的一次调查中，多数受访者都认为宗教在美国生活中的作用不够，78%的人赞成允许孩子们在校园内做祷告，参加圣经志愿学习班，举行基督教志愿联谊会议。
    宗教保守派的活动和公众的情绪，使宗教成为美国政治中的一个重要因素，美国政治领导人避免谈宗教信仰的禁忌逐渐被打破。到2000年，宗教成为美国总统选举中的一个重要因素，其重要性被认为很可能超过了美国历史上任何其它一次总统选举。事实上，布什在担任得克萨斯州州长时，就曾采取措施促进政府支持宗教组织提供社会服务。他竞选总统时的一个重要手段，是依靠以宗教信仰为基础的组织。当被问到谁是他最景仰的政治哲学家时，他明确回答：“是基督，因为他改变了我的心，是我的救星。”布什甚至声称，“反恐战争就像十字军东征”。
    布什首次就职总统后十天，就提出了联邦政府支持宗教团体提供社会服务的措施，其中包括史无前例地在白宫成立“以宗教信仰为基础的行动办公室”。布什政府支持宗教的最大步骤，是美国最高法院于2002年6月裁决，学生家长可以用政府发的票券支付其子女在教会学校的学费。这被普遍认为是最高法院自从裁决学校强制性祷告为非法之后，40多年来在政教关系方面所做出的一项最重要的裁决。布什还在2002年12月发布一道行政命令，规定联邦政府机构不得将宗教团体排斥于社区开发和社会服务经费的接受单位之外。
    在2004年的选举中，布什面对反恐战争特别是伊拉克战争的困境，再一次高举“道德价值观”大旗，结果赢得比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克里多350万张选票的非凡成就，并成为自1988年以来的第一位选民票超过50%的总统候选人。2004年11月4日，美国著名专栏作家托马斯·弗里德曼在《纽约时报》撰文“一个上帝下的两个民族”，指出2004年的选举与政治人物的政策干系不大，而与政治人物的信仰密切相关。美国人的分歧不仅表现在“美国应该做什么”这个问题上，更大的分歧则在如何看待“美国是什么”这个问题上。
    “美国是什么”是一个事关美国国家特性的核心问题。宗教信仰是美国国家特性的一个重要内容，但就是在这样一个问题上，自上世纪90年代以来，美国共和党与民主党出现了巨大分野。美国研究宗教信仰对大选影响的权威专家莱曼指出，民主党积极分子宗教虔诚度一直较低，而共和党支持者参加教堂活动明显较频繁。2000年选举后，美国有线新闻网对选民所作的一项调查显示，在支持布什的受访者中，每周参加宗教仪式两次以上的占63%，每周一次的占57%。而戈尔的支持者中，上述有关数字分别为36%和40%。从2004年美国人对两党投票的情况看，“道德价值问题”对共和党的支持者来说，比恐怖主义、伊拉克战争和经济议题都更重要。2004年选举后的统计资料显示，80%的受访者表示，他们支持布什是基于对其道德价值观方面立场的认同。支持克里的选民中，仅有18%的人表示他们投票的决定主要基于道德价值观问题。与宗教方面的上述区别相吻合，两大党积极分子在堕胎、平等权利修正案、枪支管制和同性恋权利等社会文化问题上的立场明显不同。
    2008年，美国那些试图入主白宫的政治人物，提出什么样的口号，才能真正让美国人跟着走？哈佛大学政治理论家迈克尔·桑德尔称，美国政治中的道德和精神等核心价值观议题，都被共和党操弄了。如果民主党出不来一位可以夺过这些议题的主动权并善于控制美国国家特性危机的人，要在2008年重返白宫，是十分困难的。
    历史是面镜子。看来谁欲在今年赢得大选，他或她就必须大声喊道：“关键是道德价值观，笨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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