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源:新华网—长江商报
———写在第八个中国记者节
在人们眼里,记者的印象往往充满悖论:一部分人认为你很牛,上至高官要员名流奇士,下至地痞乞丐三教九流,只要你想采访,通天彻地总有可能采访得到。另一部分人认为你始终处于紧张、焦虑甚至防备的状态,因为你伸张正义,整天得罪人,冷不丁就会接个要你小心走路之类的电
话。
进入记者这个圈子之前,我也这么认为。不过更多的是崇拜——不管你专访高官名流时神情自若、挥洒自如,还是暗访地下窝点时随机应变、乔装改扮,都是那么的需要高超技艺,那么的彰显个人价值,那么的富有成就感。
每一个有采访任务的晚上,当传完最后一篇稿子,一个人走在只有月亮、星星和大黄狗的路上,心里总有一种难抑的兴奋。
稿子可能要上明天头版头条,又或者因为什么原因撤离版面,我都无从知晓。但我不想压抑,并乐意享受内心的快乐,就像一个刚刚做了好事的孩子,快活地等待家长的评判。
当然,除了快乐,也有难过、委屈、愧疚……我有一次采访,不长,也不难,甚至稿子都没有见报,但每每回想起来,心里总有一种酸涩的味道。
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因为听说某医院可以为唇腭裂孩子免费治疗,举家来到武汉,而且通过一个在汉工作的亲戚,找到了作为记者的我。我当然希望可以帮到这个忙。
当我在他们破旧不堪的窝棚里听他们讲述冬天捡到这个孩子的情景,听到养父母为了给孩子治病而不得不告诉他身世,看到大人们抱在一起哭,孩子却在角落独自抹着眼泪,我只有装着出去打电话赶紧掏出纸巾擦干脸上的泪水。
那一刻,我想到《新闻调查》中一个场景:柴静平静地采访自杀女孩苗玉的表弟,男孩泪流满面,她却带着泪眼轻轻用手帮男孩拭去泪水……
令人沮丧的是,我带着一家人来到这家医院,检查结果让所有人失望——孩子已经做过修补手术,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矫正发音。我原以为能帮到这家人,但是我失败了。
尽管分手的时候他们说理解我,还安慰我不要太难受,我还是难过了好几天。这个时候,发不发稿子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辜负了这家人对我、对一个记者的期望。
这个事情过去几天,当我无意间跟同事谈起,她问我遇到类似的事情还会不会再帮时,我不假思索地点头。面对这样一些信任你、托付你、把心交给你的人们,我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拒绝。我无法转身而去,因为,我是一名记者。
记者没有三头六臂,不会比任何人更强大、更有权力,他们也时常有无奈、有脆弱、有马不停蹄的忧伤,但他们也许比任何人更敏感、更柔软,不会遗忘一个人,不会放弃一个人,一次次的执著和义无反顾。也许,这正是记者最大的荣光。
所以,我要继续奔跑,我要永远在路上,用我的心灵去感知那些平凡的、普通的、或许无力的心灵,相扶相依,一起坚强,一同前行。(刘春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