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亿流动人口医保跨省卡在哪
2013年08月22日 来源:环球网-环球时报
国办最近发布深化医改2013年主要工作安排时明确:选择在部分省份试点,探索建立跨省异地就医即时结算机制。
目前跨省就医只能回原地报销,不仅要垫钱,且手续繁琐,还常常因各种原因报销不了,导致众多流动人口有“保”难“报”。
跨省就医直报“卡”了多少人?“卡”在哪?记者近日就此进行了深入采访。有关专家表示,异地医保不解决会损害真正有需求患者的就医权益,还会制约市场经济下的人才流动,对经济发展也会产生负面影响。
报销难:退休老人被迫“空巢” 农民工“攒病”回家
户口在江苏的李大爷随儿子住在北京,因病每天要去门诊做腹膜透析,每月花费7000元,医保仅报销20%。“这还是就诊医院开恩给开了住院发票,门诊一分不报。”李大爷的儿媳小梅说,“每次都是攒够一定数把单据寄回去请亲戚代报,什么时候能拿到钱没谱,还可能因盖章不全单据不够而泡汤。”
截至2012年底,我国60岁以上老年人口数量达到1.94亿。随着独生子女一代的成长,父母随迁子女的越来越多,异地医保报销成为他们的最大难题,有的不得不放弃报销权益,有的则因为经济负担而被迫在家“空巢”。
一个转诊单要盖五六个章、在规定时间内报销、看病单据来回核……“报销一次跑断腿”的经历还困扰着在外务工人员。
安徽六安市金寨县农民杨某,在外打工查出胆囊结石,他忍痛干活几个月,直到年底才回家住院动手术。“一进医院,没个好几千出不来,回家还报不了多少,有病就扛到回家再看。”他说。
安徽岳西县人民医院负责人告诉记者,每年过年和农忙时节,当地县乡医院都住满了病人。春节期间的手术量会比平时激增两到三成。
数据显示,目前我国共有2.3亿流动人口,其中跨省流动人口占比达67.2%。他们虽然有医保,却很难享受实惠。
《医药卫生体制改革“十二五”规划暨实施方案》提出:“建立异地就医结算机制,2015年全面实现统筹区域内和省内医疗费用异地即时结算,初步实现跨省医疗费用异地即时结算。”
目前,各地省内即时结算进展明显,如89%的新农合统筹地区实现了省内异地就医即时结报。而跨省就医报销至今没有大范围突破。
联网困:难在技术还是“卡”在利益
跨省就医直报“卡”在哪里?卫生计生委基层卫生司相关负责人表示,从新农合角度来说,信息化建设滞后、省级结算中心没有建立,这是推进跨省报销的主要难度。
“目前地方探索都只是区域间的合作,而且是逐个医院与逐个统筹地区‘多对多’地签订协议,推进速度快不起来。”安徽省卫生厅工作人员说。
各省之间医院收费水平不一、诊疗项目不一、报销药品目录不一,导致核查、控费难,这也是跨省报销难的原因。
安徽省阜阳市临泉县农合办王青伟说,一个剖腹产手术外地费用要比本地高出五六千元。“钱怎么花掉的,我们根本搞不清楚,北京上海的大医院根本不理我们这个小小的县农合办。”正是因为信息沟通不畅,导致跨省骗保的不少,这让医保部门对跨省报销“敬而远之”。
“跨省报销难在联网,但并不难在联网技术,而是难在政策和决心,最关键的是政府如何解决其中的利益冲突问题。”有关专家直言,实行异地就医直报,从政府角度来说,有点“花钱买亏”,不仅信息系统的建设需要投入不小的财力,而且还会导致医疗资金外流,这使得很多地方都没有动力去推进这一政策。
为便于农民工就医报销,安徽省一些县与长三角地区一些城市的医院合作开展了新农合“即时结报”。省卫生厅工作人员说,一条“两点单线”的网络系统建设成本和每年的维护费用都在10万元左右。近两年新农合异地报销的费用占支出总额的近30%。
湖北省医保局有关负责人指出,各地医保基金都是独立运行,根据当地医疗水平筹资,所以各地基金的差距很大。而且人口流动趋势基本是从欠发达地区向发达地区迁移,实行异地就医直报将对后者医保基金形成冲击。
中国人民大学社会保障研究中心副教授韩克庆认为,参保居民在本地看病,钱是从左兜到右兜,而跨省就医则是“把钱放别人兜里”。我国医保制度的属地化管理,很容易形成地方利益保护。
百姓问:何时自己才能享受跨省直报?
“医保跨省,我盼了好几年了,切盼早日兑现”;“和老人一起生活,才能多一层幸福,真切盼望政策落地”;“早就应该实行了,这样才能使农民工有病就治,才可以在每个城市安心工作多做贡献”……
国家“试点跨省就医直报”的消息一出,引起网友广泛关注。他们的留言中流露出既喜又忧的纠结:何时自己才能享受跨省直报?
受访专家普遍认为,随着人口流动加剧,跨省就医量也越来越大,这成为一个难以忽略的民生需求。而实现异地就医直报的前提是提高医保统筹层次。同时要建立全国联网的医疗信息平台,让医保部门能够跨省调阅诊疗信息。
“医保统筹层次过低,导致医保支付者过多。”北京大学政府管理学院教授顾昕指出,如提高到省级统筹,北京协和医院和30多个省级医保机构签约是可行的,和成百上千的县市级医保机构签约将崩溃。
卫生计生委2011年已开始探索建设国家新农合信息平台,目前已经实现与北京、内蒙古等9个省级平台以及北京协和医院、中国医科院肿瘤医院等部分大型医疗机构的互联互通。中国医学科学院医学信息研究所所长代涛说,这一平台已初步实现费用核查功能,为跨省报销奠定基础。
同时,受访专家还提醒,推进异地就医直报,还要防止大量患者流向大城市大医院,这不仅会加剧看病难,而且可能引发基层医保基金风险。
“既要抑制患者无序流向大医院,又要保障真正需要到大医院的大病、疑难病患者的就医权益,推进异地报销还需配套建立分级转诊制度。”代涛指出,当前为引导患者在基层就医,医保报销政策“一刀切”,大医院报销少,基层报销多,这对大病患者不公平。报销比例应该与转诊结合起来,遵循分级转诊的患者报销比例高,直接去大医院就医的患者报销比例应降低。
此外,一些基层医保部门还建议,当地医保水平仅能满足本地医疗条件的诊疗,外出务工人员到大城市看病比较贵,其间的差价,大城市应给予一定比例的补偿。“他们毕竟是为了大城市的建设发展流血流汗,也应该享受到一定的服务。”
扩展阅读
部分省市医保卡变身购物卡
医保卡中的钱本是医疗保险费,是生病时花的,但有人却用来购买日用品甚至套现。
出现这种情况,与医保卡内个人账户余额过多有关。截至2012年底,平均每个医保账户积累超过1000元,这些钱人们一般理解为自己的钱,如何处理由自己决定。
有专家认为,个人账户并不具备风险分担作用,只能专款专用,不能共济使用,浪费了保费资源,应该加以改革。
最近,媒体报道甘肃、陕西、江苏、重庆、河南等一些省市有些医保定点药店,可用医保卡购买日用品等物品。医保卡购物、买保健品,甚至套现的一些报道,这几年屡见不鲜。各地有关部门也打击了不少套现案件。为何此类现象屡禁不绝?除了监管难,是否还有别的原因?
医保卡购物“经久不衰”
“医保卡不只是用来购物,也有许多情况是购药,然后倒卖,这不是一个新现象新问题,这个问题与医保制度的年龄一样长。”中国人民大学公共管理学院教授、社保所所长李珍长期关注医保体系建设。
据她了解,不只是持有人通过不当手段利用医保卡获利,还有人利用他们的医保卡从事套利活动,形成一个利益链条。比如某人医保卡内有1000元,希望以现金形式提取出来,于是他买1000元的药品,将药品卖给专门从事倒卖药品的“黄牛”变现,“黄牛”将药品卖给需求方,形成所谓的利益链条。甚至还有人将医保卡租给他人,让他人利用。
据报道,去年8月,江苏省无锡开发区人民检察院对一起收医保卡后套现获利的案件提起公诉,在这起案件中,兄弟两人收医保卡后套取药品贩卖,20天非法牟利20余万元。今年初,广西南宁市人社局联合市公安、工商、药监、城管、卫生等部门采取联合行动,对市区内黑中介收取医保卡套现、无证经营等违法行为进行执法检查。在检查中发现,一些“医保卡套现”的“经营者”公然在大街上“招揽生意”。
每人卡中“沉淀”千元
医保卡套现问题与卡内个人账户余额过多有关。
我国的城镇职工医疗保险由社会统筹和个人账户组成,个人账户的资金包括职工个人每个月的缴费和企业的缴费,约为职工工资的4%。如果不看病的话,一年的积累相当于半个月的工资。
退休职工不用缴费,从各地的政策看,从社会统筹划入老年人个人账户的资金会大于这个数,数量可观。
《2012年度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事业发展统计公报》显示,年末个人账户积累2697亿元,除以参加城镇职工基本医疗保险人数26486万人,平均每个账户积累超过1000元。
“这笔资金本来是医疗保险费,是生病时花的,但许多人常常一年两年也不生病,所以这笔钱就沉淀下来了。这笔钱本来就是个人工资的一部分,即使是企业缴纳的部分,那也是职工本人劳动力成本的一部分,人们一般理解为‘这是我自己的钱’,所以想花掉它就不奇怪。”李珍说,制度的早期,一些地方社会统筹与个人账户的关系是“直通式”,即只有当个人账户的钱花完了,才能花社会统筹的钱,因此鼓励参保人花个人账户的钱。
李珍认为,杜绝医保卡套现行为,要监督数以亿计的参保人和数以万计的药店和医院,是一件比较难的事。
中国人民大学中国社会保障研究中心主任郑功成认为,医保卡套现需要综合治理:一是强化医保监管的作用,“骗保”现象的多寡及其治理成效应当成为考核医保监管机构政绩的核心指标;二是严格医疗机构和药店定点资质管理,完善准入和退出机制,及时取消违规机构的定点资格;三是完善医保信息系统,参保人医保卡中的信息应当成为检验定点机构与参保人诚信的基本依据,对一些“骗保”行为是可能通过技术监控避免的,这方面台湾的经验非常值得借鉴;四是应当改变司法不介入的软弱现象,确立相应的司法制约措施。
能否取消个人账户
鉴于个人账户没有进行风险分担,一些专家认为应该对个人账户进行改革。
李珍说:“个人账户不是一个风险分担机制,只能专款专用,不能共济使用,浪费了保费资源。”
为了将这部分资金使用起来,近年来各地做了一些尝试。
比如,北京给参保人发一张银行卡,将医保个人账户资金划入其中,医保资金事实上变成了即期收入。广东、福建、浙江等省份一些地市探索将个人账户改造成家庭账户,扩大受益面,有些地市探索购买商业补充医疗保险等等。
“据我所知,没有哪一个国家在社会医疗保险中实施个人账户制度。我国在社会保险中捆绑个人账户制度,多少是受了新加坡公积金制度的影响。”李珍说。
新加坡公积金制度是一个强制性的个人储蓄账户,通过雇主和雇员双方共同缴费积累储蓄为参保人提供一揽子保障,包括养老、医疗、住房、教育、投资资产、家庭财产保险等等,它有三个子账户,其中一个是养老账户,一个是医疗账户,一个是普通账户。
与中国相同的是,新加坡参保人也是将工资的8%左右划入医疗子账户,在政府规定的情况下本人可以动用账户上的资金,本人也可以用医疗账户上的部分资金购买商业医疗保险,但医疗账户本身不是保险制度。总体来说,新加坡医疗个人账户提供的保障是不足的,但是在新加坡医疗服务的供给中政府给予了大量的资助,可以减轻一些保障不足的压力。
李珍主张取消个人账户,将相应的资金用于城市“一老一小”,即参加居民医保的老人和学生、婴儿等的医疗保障,这样既可以解决现存个人账户资金浪费的问题,同时也可以提高“一老一小”的保障水平,解决城镇医保“一家多制”的问题。目前职工医保的筹资水平大约是“一老一小”医保筹资水平的6倍,城镇居民医保为“一老一小”提供的保障很低,城镇居民遭遇灾难性医疗风险的家庭大约为11%,与中国农村的水平大体相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