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霾中国的危机与对策
2013年03月25日
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社会发展研究部室主任，国务院特殊津贴获得者。著有《循环经济学》、《市场经济条件下的政府节能管理模式研究》、《中国矿产资源形势与对策研究》等。
PM2.5频繁爆表，浓雾天气持续增多，中国在前行的路上将面临前所未有的环境挑战。“下决心解决好关系群众切身利益的大气、水、土壤等突出环境污染问题，用实际行动让人民看到希望。”两会政府工作报告中，对社会广泛关注的环境污染问题给予了积极回应，但就中国的现状而言，环境治理仍有很长的道路要走，那么环境问题的原因在哪里？我们需要如何应对？
中国已到库兹涅兹曲线顶点
雾霾是阴天，下雨之前空气中水分含量高的气候现象。无论国家穷富，都会有这种天气。由工业排放、北方供暖排放、城市烧烤、建筑工地扬尘、汽车尾气排放，多种排放物合成在一起。形成了大气中悬浮的各种灰尘，这些是灰霾。空气中这种灰尘多了，就构成了灰霾天气，它跟雾霾天气的差别，一是灰尘造成的，一是水分造成的。
去年年底到今年年初这一段时间，中国出现了持续时间长、影响范围广，污染物浓度高的灰霾天气，影响整个东部的大部分地区，气象台经常用的数据是1/3国土受到了影响。WHO在网站上每年公布全球PM10、PM2.5污染情况，中国有38个城市列到这张表中，最好的是珠海，最差的是兰州。美国航天局利用卫星发布的全球污染颗粒浓度地图显示，全球91个国家、1083个城市，空气最差的是新德里，而整个中国沿海地区都处于污染最严重的地区，直接的原因是这一区域是我国工业化、城市化最发达的区域。
确实，中国的污染挺重。横向比，世界上10个污染很重的城市，中国有5个以上。如果把范围扩大，全球1万个城市污染程度排名，中国可能上名单的更多。从历史来看，发达国家工业化200年了，我们现在还在工业化。工业化总要付出资源、环境的代价。在研究环境的人眼里，资源也是环境。反过来，在研究资源的人眼里，环境是资源。所以发展是需要资源投入的，欧盟有一个研究，资源、原材料进了工厂，大概是20%可以转换成产品，还有大部分排放在空间里，这种排放是以固体形式、液体形式、气体形式。
1960年西方人总结了工业化的八大公害，其中五个是大气污染。1952年冬天到1953年春天出现了著名的伦敦烟雾事件，前后死了上万人。类似伦敦这样的烟雾事件，比利时、美国洛杉矶、多诺拉也发生过，原因是烧煤、汽车尾气等。美国洛杉矶环保局供职二十多年的一个专家告诉我，美国当时就是抓汽车尾气排放，现在西方国家也都是差不多的手段，现在都基本解决了。而我非常担心现在北京出现烟雾事件，北京已经具备了爆发烟雾事件的条件。汽车尾气排放，再加上太阳光的强烈照射，这些空气中存在的化学物质，在太阳光的作用下就要发生光化学反应，发出蓝光或者是其他颜色的光。而且中国建筑物的玻璃幕墙很多，光的折射、反射会加剧这种光化学反应。一旦出现这样的情况，短时间会发生外国已经出现过的死人事件，我们现在还没有到这样的状况，但不能忽视这样的苗头。
经济发展和环境保护是一个倒U形的关系，也就是所谓的库兹涅茨曲线。一般说法经济发展水平较低的时候，大气是干净的、水是清的。经济越发达的地方水越脏、越黑。因为工业化提供了物质产品，满足了人民生活水平提高的需要，同时生产过程也是排放过程，所以经济越发展，污染就越严重。中国的工业化还没有完成，前两年国际社会很多专家来到中国，就问你们二氧化硫、二氧化碳排放的峰值什么时候到，其实就是问你们的工业化什么时候完成，换言之就是到了库兹涅兹曲线的顶点吗？到了这个顶点，也就是完成工业化以后，人们就会更重视环境，同时工业化造成的环境损耗的解决能力也会加强，环境污染也会减轻。所以我们现在迫切呼唤碧水蓝天，呼唤生态文明，呼唤美丽中国，这从另一个侧面看，也说明我们现在基本快到了曲线顶点。
灰霾天气的成因及其影响
去年下半年起，中国开始监测PM2.5，北京已经开始公布监控数据了，同时国内很多城市也开始监测了。同时修改了大气环境质量标准，促进了信息的监控和发布。即或是这样，我们的标准连世界卫生组织提最初阶段的标准都达不到，世卫组织给出的第一阶段标准是每立方米PM 2 .5为75毫克，第三阶段是35毫克。现在北京提出2020年治理目标还是100毫克。气象术语说今年春季，影响南方的气流强度弱，翻译成我们老百姓能够听懂的话就是北风吹得少，也就是说老百姓说大气污染靠风刮，风刮得不够，这是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是地形原因，山洼中的中国、山洼中的城市，风吹不透，有一点污染就积累在那里，国际上烟雾事件也主要是发生在山洼里。
华北平原中十个污染城市有八个是河北的，原因就是工业排放。中国钢铁产量7亿吨，河北产1 .5亿以上。钢铁生产要排放大量的灰尘，尽管现在上了很多的除尘、脱硫，还是要排放的。排放标准和质量标准不是一回事，一旦地区标准不一，每家都多排放一点，加起来的结果是什么？就是我们现在可以在香山顶上看到的北京，一个大锅罩着的城市，这个罩子就是灰尘。
PM 2 .5主要构成物，一来自燃烧，二来自工业排放。PM 2 .5也被称为可吸入颗粒物，构成物的化学成分不一样，有硫酸、有磷酸，还有挥发性有机物。具体到每一个地方组成是不一样的，比如说北京市公布过，煤炭发电加上供暖排放占40%左右，汽车排放占22%，这就有60%多了，还有周围地区排放占15%-18%，加上当地的扬尘，和一些生活排放，比如说家里刷墙喷的时候也产生PM 2.5，抽烟的时候，也产生PM 2.5。
现在很多城市都在强调另外一个概念，这就是区域排放。道理是可以说得通，比如说城市浓度低，外面的浓度高，就会自动地向城市中心扩散，城市中心就成为了一个正的漏斗。北京城区2吨以下的小锅炉不让用，但是周边的小城镇都在使用，排放得多。于是监测曲线时就出现了城区污染物浓度低、周边污染物浓度高，最后周边影响中央，当然每一个地方是不太一样了。
那么PM 2.5具体有什么影响呢？一般来说，7-10微米的颗粒，就可以进入鼻腔。空气这些尘浓度一高，一般对人体的影响就会越大。WH O测算PM 2.5浓度值为35的时候比浓度值为15的时候发病率要高几倍。美国人研究的规律，PM 2.5浓度值高峰出现之后的一年，人的呼吸道疾病，像是鼻炎、肺病、结核等，会明显地增加。欧洲的测算，仅是最微小的颗粒(PM 2.5)使每一个欧洲人丧失8.6个月的统计预期寿命。全球城市大气PM 2.5污染造成每年至少80万例居民死亡和640万患病。这些损失的65%由PM 2.5污染较为严重的亚洲国家，主要是我国和印度来承担。我这里的数据中国每年因大气PM 2.5健康危害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约1570亿-5200亿元，当然这些数据仅供参考。
灰霾直观的影响，我都给大家都说了。我这里要特别说两点。第一，微博上有人经常说大气污染对每一个人是公平的，同呼吸、共命运。网上对PM 2.5最经典的翻译，最后说是“喂人民服雾”。同呼吸这件事到底公平不公平？我看有的媒体说，危害一样的情况下这是公平的。我想强调的是不公平，开车排尾气，排放的人应该承担责任，现在他们没有承担责任。现在国内争议大的就是中石油、中石化的汽油有没有达标，我们汽油污染的环境标准是环保部牵头，由中石化制订的。部门制订法律，人大举手同意，结果就是强化部门利益。中石化、中石油是企业，就要按照市场的逻辑，资本的逻辑来行事，资本的属性是什么？马克思早就说过了，我们就不必再说了，这些企业在强化自己利益，同时避免责任上做得很彻底。这就是我们目前不公平。
我觉得全国1/3出现雾霾天气，这可以变为好事，保持积极的态度，有信心来处理。环保部长不敢回答为什么需要18年来治理，因为他不知道高层有多大的决心，而且地方和中央的博弈结果会怎么样。对于我们而言，人民的呼声在多大程度上能够震撼、推动中央的决定，这就很重要了。媒体需要大声地呐喊，西方环境标准，每提高一步都是人民行动结果，我们呼吁改善环境，这个权利应该有。现在简单地归纳，环境保护是政治决策，没有政治决心环境质量改善不可能。没有公众的呼声，环境排放标准是不能提高的。环境质量的改善是靠企业，而不是靠政府。环保部说环境是公共物品，但是反过来问环境污染是政府吗？政府不敢吭声。我们治理环境、发展环境产业，只能是靠企业，于是就需要政府、企业、公众共同参与、共同推进。
灰霾天气的应对及建议
要有应急措施、短期措施、长期性措施。
应急措施大致包括政府发布信息，天是蓝的还是红的，污染是不是重，要告诉公众。公众在环境上有三个权利，知情权、健康权、监督权，这是法律赋予我们的权利。
短期措施。也就是短期容易做的先做，强化扬尘管理，这个事情好做啊。街上有烧烤、抽油烟机乱排的，这些都可以进行举报，12369这就是环保举报号。当然也希望大家做一点事情，积极公交出行，3-3.5公里的距离就公交出行。开车的习惯要变好，能将发动机关掉的时候就关掉。我们的研究，怠速、慢速行车以及红灯暂停的时候排放的尾气太多，特别是尾气不达标的汽车，排放量占整个排放量的60%。
长期措施。改变发展方式、调整产业结构，积极发展服务业，当然也不能将污染转移了，现在的情况也挺严重。优化能源结构，确实这里面也有学问，很多搞新能源的专家说发展新能源是解决尘污染的唯一出路，有人说搞电动车就解决了尾气。这些话听起来都非常动听，但是市场还没有认可。我个人认为还有很大的文章可以做，节能减排成为全民行动，我们有没有总结，哪些地方还可以进一步地改善？中科院做的可持续发展报告，我说，专业化事情变为全民行动会好心变坏事，比如说拉闸限电，节能了，但是群众不用生活了吗？比如说数字失真了，因为这个指标是考核政府，政府为了完成这个指标去编数字了，数字失真，账对不上了。还有大发电不做了，用柴油发电，结果污染更高、成本更高。再有，中国六大环保生态建设工程，沿海、长江上游、原始森林保护，国家投入了大量的资金，林业局每年植树，有人做过统计饶地球8圈了，成效又有多少呢？所以解决短期的问题，不能一呼而上，要为长期的环境质量改变奠定基础，长期和短期结合。
但是我们也需要一些硬指标，从总体的宏观效果上给定一些基本指标，PM 2.5的治理就可以加快进程。让我们的天变蓝最迟要在2020年，最晚不能晚于2030年。中央已经提出来美丽中国是2020年的目标，我想只要上面有决心，大家齐心协力，这个问题是可以解决的。
我研究可持续发展刚好20年，1993年中国提出可持续发展战略，我一直都有参与。作为一个亲身经历者，我到处都在讲，我们还是要追求最少的资源环境代价，以此来提高我们的生活质量，来维持我们城市运行，来支撑我们城市的可持续发展。怎么做？应该多做一举多得之事，比如说采煤，可以将煤气抽出来，减少温室气体的排放、减少瓦斯爆炸对旷工生命威胁。要少做重复拆建之事，我们的城市建设是拆卸队跟着施工队，今天建明天拆，这是最大的浪费。要少做重复拆建之事，要多做系统最优之事。经济学家计算过，建一个新城花1个钱，改造一个新城花4个钱，现在我们是建一个新城花2个钱。生态文明建设，中央提出来要尊重自然、顺应自然，我后面还加上一句，利用自然造福人类，我们在自然面前不是不能有所作为，关键是要了解自然、尊重自然。
当然还要用市场机制，政府要用倒逼机制。我们现在的环境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我到处呼吁，胡萝卜拿来了不少，其实更应该多一点大棒。从法律的角度来说，环境保护是地方的事情，北京的污染跟我们厦门没有关系吧？跟我们广州没有关系吧？我碰到有媒体人说，北京那里有污染，我们这里很好。每一个地方的情况不一样，我们需要的是对症下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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