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款,究竟流入了谁的腰包?
2010年11月22日 来源:中国新闻网
重庆一名自称在大渝网工作的方先生获知奉节老乡、自己的校友兼学弟唐会身患尿毒症,于是动用自己的社会资源四处筹款7万元,所有的款项都交到了唐会母亲手中。然而,近日他与唐会母亲反复联系,却发现手机始终关机,由于担心善款被挪作他用,方先生专程来到川大华西医院寻找唐会。意外的是,唐会竟然已经出院!
那边厢,成都商报记者辗转找到了唐会及其弟弟。对于方先生的说法,唐会表示母亲从上周四起联系不到是真,他也不知道去了哪儿,现在血液透析的钱大都是自己家人筹集的;唐会认为,母亲之所以会“失踪”,与筹集救命钱的方先生有莫大关系。据称,方先生四处筹到钱后,以1万元为例,他会从中抽走7000元,声称其中5000元要上交给自己的单位,2000元作为自己的辛苦费。唐会称,数万元的善款拿到母亲手上只有1万多元。
对此,方先生表示是无稽之谈。昨日(21日)下午,成都商报记者终于找到了唐会母亲,而她讲出了一番更为惊人的话……
多达7万元的捐款,究竟流入了谁的腰包?一场感人的善款募集,为何会让双方针锋相对?面对现在的局面,当初的捐助企业和好心人士,会如何看待?这场争论的结果孰真孰假,答案究竟在哪一方?……请关注本报明日报道。
方先生报料寻人
亲赴成都寻人 受助患者已出院
昨日凌晨,成都商报记者接到方先生报料后,赶到西南财大对面一家旅社找到方先生。
方点燃一支烟,“我也是干媒体的。”他说自己在重庆大渝网工作,负责奉节的新闻。昨日下午,他赶到成都,到川大华西医院找唐会。方说,最近两个月来,他一直在为唐会募集善款。但意外的是,一名护士称唐会已经出院两天了。
方非常失望。之前,他曾经给唐会打过很多电话,但一直没联系上。“我跟他算是校友。”方自称1973年出生,他和唐会都在奉节一所中学读过书,他是学校首任文学社社长。工作后,他偶尔会被请回母校,为学弟上两堂文学课,唐会常向他请教写作。
两万元一到账 患者母亲消失
今年9月,唐会突然找到方。“他说他得了尿毒症,已是晚期。”方说,为了凑钱,他吃过不少苦。跑了一段时间,10月初,第一单捐款来了。一个煤老板开了5000元的支票。第二天,他们又接到搞建筑的杨老板的电话,对方说要从公司的爱心基金里抽一万元出来。而后,又陆续找了一些企业、个人和母校,累计约有7万余元。
方把募捐称作“找钱”。每次“找钱”时,他会先去跑腿,找关系。等有着落了,再把任素平带上,当着她的面,落实捐助金额。最终,这些善款还要过一趟慈善会,由慈善会发出。
“她是文盲。”方说,每次领钱,都是他代写收条。而手续办完后,钱全部交到任素平手上,“我一分钱都没动过,都是当着慈善会领导的面,全部交给她了的。”捐款一笔笔到了唐母手上后,去向又是如何?方说,他不清楚。
奉节县民政局捐了2万,钱打到了任素平的卡上。11月18日,他们去取钱时,任却说忘了密码。既然是打给唐母,何须取钱出来?方的解释是,当时是准备把钱取出来,寄给唐会。耐人寻味的是,这两万元最终没取出来。那天任不见了。打电话,关机。去她借宿的亲戚家找,也无影踪。
“我倒贴了3000多元进去。”方说自己只抽10多元一包的,但去找大老板捐款时,他得买50多元的烟去散,有时还得请别人喝茶。
他觉得任素平老实巴交,没文化,但心思摸不准。“说不定是把捐款卷跑了。”他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过河拆桥,太可恨了。”
他说来成都,想寻求两个答案:1、这个女人究竟去了哪里;2、总计7万余元的捐款,究竟用在唐会身上没?
唐家人说法存疑
对“方记者”的警惕
唐会究竟去了哪儿?他现在病情怎样?他母亲又去向何处?……
昨日上午,成都商报记者联系上唐会的女友李小姐,“咋个又是记者喃?”她显得有些小心翼翼。一再询问后才愿意说上两句,“我以为你是重庆那个方记者喊来的。 ”李小姐说,唐会确实出院了,但因为没有做透析,前晚咳嗽得厉害,被连夜送到了华西医院急诊科。李小姐给了唐会弟弟唐帮的电话。唐帮今年刚考入四川大学。
接到成都商报记者的电话时,唐帮同样有些迟疑。在透析室里,唐会坐在病床上,气色很差,说话上气不接下气。弟弟唐帮站在一边,帮哥哥拎着输液袋,“我们也没联系上妈妈。”
唐帮说,唐会在成都上班。今年8月底一天,唐会突然发现脸肿了,吃饭呕吐。去医院检查,确诊为尿毒症晚期。医院说,必须换肾。手术费加后期治疗费用,至少要30万元。
7万元 实际只收到1万多
唐帮说,到现在为止,他们总共花了5万多元。其中有4万是向亲友借来的。
那么,唐母和方先生先期找的5万里,究竟汇了多少过来?“其实只有13000多。”唐帮说。而这笔钱,还是母亲分两次汇过来的。其他捐款究竟去了哪里?
唐帮说,母亲一直在老家筹钱,还没来成都见过唐会,但是每天会打电话来问情况,“好几次都哭了,说姓方的帮忙筹了7万多,实际上只给了她1万多。剩下的钱,都在方的手里。”
唐帮说不出详情。他说自己没接触过方先生。关于那笔捐款和方的为人,都是母亲说的。他们对方有些警惕甚至敬而远之。
18日,方打电话给他们,说他母亲不见了,还带走了2万块钱。他们赶紧给母亲打电话,也是一直关机。给几个亲戚打过电话,但对她的去向都不清楚。对于母亲如此离奇的举动,两兄弟没有去设想任何坏的结果,“绝对相信母亲。”
唐母说法惊人
任素平的去向似乎成了一个谜。
昨日下午2时过,李小姐突然接到唐母的电话,她马上要到五桂桥了。唐母说,拿到两万元后,两天来,她一直待在一个亲戚家里。
昨日下午3时过,任素平到了医院。儿子还在透析室里,任差一点失声痛哭。平静下来后,她讲述了那些捐款的去向。相对于方先生的信誓旦旦,任素平有一番更为惊人的说法。
一万元捐款 他只给患者家属三千
任素平说,儿子患病后,带上她找到文学社的学长方先生,“当时只是想跟他借点钱。”方当时没答应借钱,而是说让他出面搞个募捐,唐会还特意花200多元买了条烟,送给这位学长。方让任素平跟着一起跑,“这样别人才会相信。”跑了一段时间,任觉得很苦,“就像讨口子一样。”
幸运的是,第一笔捐款很快来了。一个煤矿老板捐了5000,是支票。等了3天,方才领着她去银行。钱取出来后,方说,这笔钱先存他的卡上,“我想到他诚心帮我,就相信了他。”但是意外的是,存钱时,方留了500元,只往卡里存了4500元。“他解释说,他要吃烟、找关系、打电话,要产生很多费用。”任素平认为有道理。
不久,一家叫飞洋的公司答应捐1万,这次是现金,让他们去民政局领。任素平说,每次去跑,都是方在活动,号码也是留他的。所以,捐款的公司都是直接通知方先生,再由方把她叫上。
一星期后,方通知她去民政局领飞洋捐的这1万。因为她不会写字,收条由方来打,她则“签一个名字,还盖大拇指印”。这种分工,后来贯穿了每一笔捐款。
这1万,由民政局的领导亲自交到任的手里。谁知一出大门,方就让她把钱交出来,存他那张卡上。方口头分配了这一万元:单位上交五千,自己留两千,再给任素平三千。“账算清楚。”方这样向她解释,单位上要求他不准跟私人跑,所以必须交一部分钱上去。他一再叮嘱任素平,不准把这件事说出去,“否则犯法。”至于他自己留的两千,是他要买烟和喝茶用的。
女律师捐的三千 唐母分文未得
不久,另一个煤老板答应捐一万。他们从民政局领出钱后,方第一次正式分钱给她:“前后总共收到25000的捐款,你拿八千。”他让任素平从这笔捐款中数了2000元给他。余下的8000元,则由任素平自己存到了卡上。
不久,一个叫西江的公司通过民政局捐了5000元,该公司还有两个部门领导分别捐了500元,共计6000元。他们走到一个公园后,因为碰到一个熟人,这钱没来得及分。晚上,任素平揣上这6000元,到他租住的地方后,方拿去了3600元,只给她留了2400元。
第五次捐款,对方是一个女老板,捐了一万。这次,再次分给她3000元。不久,一个唐姓律师捐了3000元,但是这笔钱她一分未得,都在方的手里。
不久,最让任素平气愤的一次分配来了。奉节县民政局捐了两万元。按照程序领到手后,方这样向她分配:“这次2万里面你该拿6000元,但上一次你多拿了3000元,这次要退出来。所以你只能领3000元。”
任素平当时非常愕然。幸运的是,这笔钱直接打到了任素平的卡上。方就让她去取出来。见他口气有些凶,任又着急又害怕,这一急,就把密码搞忘了。“你在装疯,你在乱搞!”任回忆,当着柜员和其他人的面,方当场就对她咆哮起来。后来,方叫她坐到旁边去想密码时,她趁机就溜了。
民政局长捐两千 患者家属只拿到六百
“我不是故意输错密码。”任素平说,当时她脑壳涨得慌,一听方咆哮,她就全身发抖。当天她无处可去,只好去了一个亲戚家。亲戚安慰她说,你不要被吓倒了,这笔钱是人家捐给你的,凭什么他要分那么多走,你一没偷,二没抢,根本不用管他。担心这笔钱被方某抢走,亲戚还把钱转到了他们户头上。
任素平说,别看外面捐了7万多元,实际上她拿到手上的总共只有14000多元。甚至包括唐会母校捐出来的4700多元,方都只给了她500元。奉节民政局高局长私人捐的2000元,最终只给了她600多元。
“我现在很怕他。”任素平说,方在她失踪后,曾经找到她一个亲戚家,扬言她当天再不出来,就去派出所报警。后来又放话说,这两万如果全部被任素平拿走了,单位就要算他贪污受贿,要定他的责任,“到时候只有跟我拼老命了。”
任素平说,自己很矛盾。一方面毕竟方某帮她募集了几万元,她应该表示感激。但另一方面,这些钱毕竟是捐给她儿子的,对方拿得太多了。而且她觉得荒谬的是,方到处说她想拿走两万,不管重病儿子,这让她很伤心。
任素平说,自己只读过一年的书,没文化,连字都写不来。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了。
方先生回应指责
方怒称:他们在侮辱我
对于任素平一家的指责,昨日下午,方先生显得很气愤,“听他们吹。”他反问记者说,如果他真拿了那些钱,还要来成都找任,对媒体讲这些事,“我个人吃多了,个人扇个人耳光?真是扯他妈蛋,他们这是在侮辱我。”
他认为这是对方的诽谤,没有证据说他拿了这些钱。这种做法让他很失望,“翻脸不认人,过河就拆桥。”他反复说,整个募捐过程,他也贴了3000多元。
昨日,方一早退房走人。他没有找到任素平,甚至连唐会也没消息了。下午回到重庆,他在电话中对成都商报记者说,“我帮你想了个标题:《方脑壳,哈戳戳,如今好人难当哟!》你看,好有意思,好中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