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养老服务业的现状与前景
——民政部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王振耀在2009中欧社会论坛的演讲
来源：公益中国网 发布时间：2009-9-24
国家民政部社会福利和慈善事业促进司司长王振耀出席论坛并发表演讲
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中国养老服务业的现状与前景》，主要说三个问题。
一、中国养老服务的紧迫需求
首先我想特别谈谈中国养老服务的紧迫需求。中国养老服务客观上的需求是非常急迫的，突出表现在中国老龄化趋势在加剧，但是现在许多加剧的数据分析，往往让人没有紧迫性，我给大家说一个其实是小学生算术的简单问题，大家就可以看到有多么急迫了。
大家知道1998年的时候，学龄前儿童是13369.3万人，而到了2008年学龄前儿童已经降为9772万，10年减少了3597万人。刚才Hoffmann先生说欧洲在老化，其实大家看看，不要光看比例，百分比是不急迫的，听起来好像很遥远，绝对数量是非常直观的，10年，我们的学龄前儿童减少了3597万人。我想很多中国人都知道，我们的小学校大量关闭、合并，为什么？因为没有生源了，甚至在北京今年出现了初中升高中、北京的指标进入高中的学生数量多于小学报考的学生，大家可以看看中国的老龄化首先从学龄前儿童这种递减就开始了。
另一方面，65岁以上的人口在递增。1982年的时候是4.9%，而到了2008年已经达到8.3%，去年达到10956万人。非常有意思的是当统计全国60岁以上人口的时候，现在通用的数据是1.59亿，但是我们发现各省公布的数据，已经到了1.69亿，实际上老龄化的进度要远远超过我们的想像。实际上大家也都可以看到，人口自然增长率已经从1982年的15.68‰降到2008年的5.08‰，这就是老龄化一个极为严重的趋势，这是我们必须要提高警惕的。面对老龄化，老年人到底有什么困难呢？我认为当前中国老年人有三个大的困难：
当前老年人的第一个大困难：半数老年人基本生活缺乏社会保障。像刚才王（茂林）书记说的，确实是大部分人和社会保障、社会制度性安排绝缘，还是靠家庭保障。我们把全国老年人口的1.69亿，如果减去5293万的离退休人员和1641.4万低保人员，即有近9000万的老年人口养老保障还没有得到制度性安排，他们完全依赖自我保障。
其实中国的整个社会保障制度，社会赡养的问题，就是这9000万人还是靠家庭保障。这些人主要是农村老年人，他们主要依赖于家庭赡养，因此出现了诸多严重的社会矛盾。最为突出的是1800多万80岁以上的老年人基本生活更为艰难。所以，当我们讨论养老服务业的时候，看看中国的老年人有一个基本生活保障，注意，我这里说的是基本生活，不是“最低”。
当前老年人的第二个大困难：整个社会的养老服务业严重滞后。表现为急速的城市化没有为老年人留下多少社区活动空间，缺少活动场所和设施。
大家知道，在北京和其他一些大城市里老年人没有办法，只好到街头、桥头敲锣打鼓，结果造成另外一种社会矛盾，因为他们的社区活动空间太小或者没有。在城市化的过程中对老年设施、老年活动场所留得太少，许多地方几乎没有，这样留下来很多社会矛盾。
另一个表现是，社区的居家养老服务业仍然处于起步阶段。到现在为止中国还没有一个城市全面普及城市社区养老服务业，我找了很多好的地方调研，好一些的城市只有个别或者部分的示范点，或者说示范点更多、范围更大，大家可以看看问题的严重性。
第三个表现是，养老护理行业极不发展，居家养老主要依赖于保姆服务，这是非常传统的养老方式，还停留在前现代的养老护理水平。
当前老年人的第三个大困难：长期护理缺乏。长期护理主要靠设施，2008年全国共有机构类和社区类收养单位38243个，养老床位245万张，收养的老人差不多203万人。其中城镇养老机构差不多在5264个，（收养29万人）加上社会福利院1522个，（收养15.5万人）差不多就是6000到7000个，收养的老年人其实是很少的。大量收养老年人的其实是农村的“五保”供养机构，（30368个）收养了155.6万人，机构需要收养的人和整个机构收养的数量还是停留在相当少量的阶段，特别是城市。大家可以看看245万张床位大部分在农村，城市只有60来万张床位，这是一个现代收养的基础设施，长期护理的设施非常缺乏。另外长期护理需要养老护理员，现在全国只有2万多有资质的养老护理员，机构管理现在也缺乏分类，长期照料机构和护理人员严重缺乏。
中国需要照料的老年人数量。据国家老龄办调查：全国失能老人940万人，其中城市为194万；农村为746万；全国部分失能老人为1894万，其中城市370万；农村1524万。大家可以看一看，实际上有900万的失能老人缺乏社会护理，这是什么概念呢？一个失能老人最少影响两个家庭，更不要说许多老人影响四五个家庭，像我这样年龄段的人父母已经是80岁左右了，他们的子女都比较多，一个老年人可能影响到五六个家庭，所以中国现在至少几千万家庭都被失能老人的护理问题所困扰和迷惑，困扰的并不仅仅是穷人，包括许多领导干部，这确实是一个极大的挑战。
二、中国养老服务业需要三大转型
养老服务业面对当前的形势怎么转型呢？我认为需要三个大方面的转型。
在讨论转型的时候最近舆论界提出了一个发人深省的问题，中国养老服务业为什么总是处于起步阶段？已经十多年了，老是起步阶段，经济十多年已经大起飞了，养老服务业为什么老是起步阶段呢？我想这个问题是需要所有中国人、所有中国的知识界和政策部门都需要思考的、非常重要的一个基本问题。因此，我觉得需要讨论三个大的转型。
第一个大的转型：家庭赡养必须要转向社会赡养。（社会结构转型：家庭功能变化，政府需要增加社会赡养的职责和职能，需要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社会结构到底要不要转型？现实是如果不转型，家庭功能没有能力承受这样的职能，没有办法来赡养了，许多城市的家庭跑到农村赡养父母，或者再请到城市里，矛盾极多。当前很多的社会问题主要是家庭功能丧失了，但是政府或者社会赡养的职能起不来。因此社会转型首先一定要有共识，静悄悄地发生着，社会赡养需要迎接家庭赡养功能的退化；需要迎接产出；需要迎接家庭赡养所剥离出来的社会功能。因此第一大转型需要保障老年人的基本生活，家庭赡养一定要出来。
第二个大的转型：公共管理要转向社会服务。（政府公共管理方式转型：从提供审批型的管理服务到提供直接照顾的社会服务！）政府公共管理方式在养老业方面需要实现大的转型，大家都知道，我们的政府职能最近一些年已经实现了很大的转化，大家都知道有公共审批制度，特别是在天津出现了很有名的透明、公开审批的管理案例。但是审批还是老百姓到机关集中办公，有一个公共服务中心，官员还是坐在那儿，要老百姓去办理申请。但是做社会服务就不一样，需要讨论怎么样做日间照料，怎么样向老百姓特别是老年人提供午餐服务，提供直接性的服务和照料，这样公共管理人员就不能坐在那儿，需要到老百姓家里去，需要组织大量的服务人员，不管是民间的或者是公益的，或者是说公共部门的人员，你得了解老百姓的需求，关注他的日常照料。很多失能老人没有办法也不可能到政府部门公共服务大厅办理申请，这就需要政府公共管理方式要转向直接的社会服务，这是一个大的转型。这个转型对我们公共管理部门来说，也是没有思想准备的，但是其实也在静悄悄地开始。
第三个大的转型：养老服务业需要由原则指导转向专业规划。（老年服务业理论与规划方式的转型：从一般性讨论原则到计算数据，设计模型，整体规划。）为什么老年服务业总是处于起步阶段呢？因为我们的理论和规划方式有了问题，我们往往说的是一般性的原则，知识生产方式存在着很大的问题。整个理论界不善于计算数据、不善于设计模型、不善于整体规划。所以在原则指导下，大家都知道十一五规划中提出了爱心护理工程，而到今年这个工程进展如何？许多项目还没有开始，如果说仅仅是原则的话，那么很多方面不便于把握，我们的养老服务业还是发展不起来。怎么办呢？
三、中国养老服务业的基本走向
中国将来养老服务业的整个基本走向是什么？我觉得目标应该是尽快建成与中等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的养老服务体系，应该订立这样的目标，和中等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不要追求发达国家的水平。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大家都知道，2008年中国人均GDP已经22698元，国家统计局已经宣布了，正式超过3000美元，大家按6.8的比价可以到3321美元了，并且很快向4000美元迈进，这不是说总量，这是说人均GDP。这样我们可以算出来，人均GDP向4000美元迈进的时候，全世界的经验都证明，大体上是3年，或者少了说2年一定到4000美元，就是说中国很可能在2010年到4000美元，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国家宏观战略需要重大调整。邓小平同志在1987年制定国家宏观战略目标的时候，预测人均GDP实现4000美元是2050年，因此我们很多宏观战略都是定到2050年。小平同志认为4000美元就是中等发达国家，现在按照这个标准有可能提前了40年。大家更要看到从4000美元到1万美元，发达国家的门槛要多少年呢？全世界的经验都证明，从4000美元到1万美元差不多是10年或者少的也要7年。现在可以预测，我们国家人均GDP很可能到2020年是1万美元，比原来设计的整个国家宏观目标提前了几十年。现在来看我们今天讨论的养老服务业，还在讨论许多发展中国家都已经解决了的问题，我们还不敢想像。不要比发达国家，特别是养老服务业。比如现在许多发达地区不敢想的，在印度、巴基斯坦、蒙古周边国家已经做了，比如说他们的免费医疗，在全民免费医疗的基础上养老服务业就好做了。我们现在老百姓的基本生活还存在问题，这是不应该的。我们现在是没有建成与中等经济发展水平相适应的养老服务体系，人均GDP1000美元左右的发展中国家对老年人的社会福利政策我们还不敢想，这是我们许多社会问题存在的基本根源。
近期基本战略的两个重点：
第一，9000万老年人的基本生活实现一定程度的社会赡养。
第二，900万尚未得到基本护理的失能老人能够得到基本照料！进而拓展近2000万半失能老人的护理。
有一个数据是，9000万人按照现在政府制定的基本养老金每人每月55元算，每年660元，全国需要594亿元，但是现在的政策是到2020年才能实现，这594亿要到2020年才能达到，每年只能解决10%，要筹措这594亿，全社会现在没有统一认识。我们常常说省一条高速路或者机场，但是大家看看，594亿元按现在整个政策目标是到2020年才能筹集完备，这个过程中八、九千万老年人的基本生活能不能尽快的得到一点保障呢？这是对我们一个很大的挑战。
另外900万人的护理津贴也可能因各地的条件不同，但最少也需要100个亿，我认为中国现在需要一个大调整的阶段，怎么办？我们现在推行的政策是落实两大津贴：第一，尽快在全国普及80岁以上无养老金的老人按月发放高龄津贴；很有意思的是宁夏已经实现了，但沿海各省还没有达到宁夏的标准，我们觉得这不是一个经济问题。北京已经实现了向60岁以上的老人发放福利养老津贴了。第二，全面推广养老护理津贴制度，对失能老人护理发放一定津贴。现在有些地方已经实行了，但是在全国来说也都是星星点点。
还需要推进三项重点工程。
第一项是居家养老服务，要在全国全面开展起来。
第二项是推动兴建以长期护理为基本服务内容的养老院，首先解决失能老人的护理问题，希望各级政府应该对本地失能老人展开调查，要确定护理方式；不要空泛地谈养老，要从最急需处开始。
第三项是推动养老护理员队伍建设，一定要建成一支专业性比较强、但又要有适度待遇的庞大的护理员队伍。
关键是需要老年理论界知识生产方式的转型，特别需要组建多种领域而又中外结合的养老服务咨询公司。现在知识界不能按照传统的方式，就是提一条建议、说一点观感，谈一点看法，然后写一个简单的对策，需要大家支持生产方式，实现组织化、集体化，要研究大量的数据、设计大量的模型，然后参与各种实践，与许多养老单位结合起来，使我们的养老产业真正赋予知识的力量。而现在这还很不够，我认为中国养老服务业的知识界到底自身能不能实现这一转型呢？今天，做中国养老服务业的许多大牌的专家都在这里，这对我们这些同行是极大的挑战。我提出来愿此次会议成为知识界、养老理论界的知识生产方式转型的里程碑！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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