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老店谦祥益
一则即将拆迁的新闻,让百年老字号谦祥益这些天门庭若市。
谦祥益是大栅栏著名的“八大祥”之一,专营丝绸品,由孟子后人开办。1830年在北京建店,老址在前门外东月墙,如今在珠宝市街5号。建筑物为木结构两层,一层西洋古典柱将立面分成三部分,各设拱券门,二层铁栏外廊,墙上用壁柱和出檐装饰,顶作女儿墙,立面复杂,保存完好。
3月中旬,纷至沓来的顾客让谦祥益不得不临时调整营业时间。说是晚上6时打烊,可账目到晚8时还结不清———不断有顾客涌入,店门根本关不上。
平日里每天只有六七万元的营业额,这些天居然暴涨到每天30多万元。但这并没让谦祥益的副总经理高慎昌喜出望外。自从2月中旬拆迁公告贴出后,高慎昌像从梦中惊醒似的。“这真是难以相信,太不可思议了!”作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的谦祥益,居然也被列入拆迁的名单。
即使不是因为改制而拥有了谦祥益的股份,高慎昌和谦祥益的感情也太不普通了———高家父子两代,已在这家老店服务了70年,对谦祥益的历史如数家珍。北京谦祥益先在前门外鲜鱼口设立“谦祥益南号”,光绪八年(1882年)于前门外珠宝市建“益和祥”(即今天的地址),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于鼓楼设立“谦祥益北号”。之后,谦祥益在上海、济南、天津、烟台、苏州、青岛等地设立分号,形成一个庞大的系统,总投资白银400万两,比开张之初资产增加了百倍,是全国规模最大的丝绸布匹店。
晚清时期,谦祥益主要服务于王公贵族、八旗子弟、达官显贵。随着清王朝的衰败,消费对象变为一些清末的遗老遗少、党政要人、社会名流、新兴的民族工业资本家和乡村富绅。马连良等京剧大师,都曾是谦祥益的常客。著名的京剧科班“富连成”素与谦祥益交谊甚厚,其剧装也大多由谦祥益提供。一时间,谦祥益名满京城,享誉全国。
进入20世纪,谦祥益没能逃过战争的劫难。“九一八”事变后,谦祥益总号迁往上海,“七七”事变后,生意直线下降,直至日本投降后,东家大力调整才有所好转。但顷刻内战烽烟又起,加之国民党政府的“金圆券”政策和通货膨胀,使得刚刚好转的谦祥益再次受到重创。及至1955年,北京谦祥益纳入公私合营,进行社会主义改造。到今天,北京珠宝市的谦祥益门店,是全国仅剩的还在营业的谦祥益,也是“八大祥”里,惟一一家仍在经营自己产品的商铺。
“我父亲那辈儿,能进谦祥益工作,就感觉像今天的公务员似的,生活有保障。店里包吃包住,给大家发丝绸大褂,每顿饭八菜一汤,每年有50天的探亲假,来回路费全报销,每半个月有一天假期,让大家出去理发什么的。
“谦祥益招伙计,要求严着呢。每两年一次,必须由柜头推荐参加面试,要长相俊秀,能写会算,知道礼让进退的人。选人时,北京总号的掌柜第一个选,然后才是外地分号。”
高慎昌和父亲一样,也是从学徒做起。“中国的丝绸文化太丰富了,绫、罗、绸、缎、纱、绢、绉、纺,光是品种就上百,图案富有中国传统色彩,量尺算料、配色也很讲究,没有几年功夫学不过来。我真怕一拆迁,这老字号就毁了。”
高慎昌的担心是由一系列的经济账构成的:政府至今没说让谦祥益回迁。即使回迁,每平方米数万元的价格,谦祥益也出不起。另找门面开店,市区人气旺的商铺租金都高,远处是便宜些,可没人气。店里有52名在岗职工,88名退休职工。一旦搬迁肯定有人要下岗,退休工人的退休金发放也是难题,如果找个单位托管,每个人要付4万元。2006年的生产合同大多已经签订,仅定金损失就达上百万元,更何况仓库里还有近1000万元的存货。
高慎昌说,拆迁公告贴了三次了,可政府有关部门至今只来过两次。第一次是2月20日,宣武区拆迁办两个工作人员来通知拆迁。第二次,几个房屋评估公司的人来看了一下房子,决定按每平方米8030元的价格对房屋予以赔偿。按照这个价格,谦祥益总共也就能得到1200多万元的赔偿,至于房子拆不拆,是否允许回迁,职工怎么安置等问题,一概没有答案。“政府说要阳光拆迁,应该透明,我们也想和政府沟通,知道该怎么配合,可我们找了很多部门,谁也不理我们”。
“没人告诉我们为什么要拆迁,尤其是文物保护单位,怎么能说拆就拆?这老房子每年都有文物局来检查,去年因为漏水,还特意申报文物局,由谦祥益出资100多万元进行修缮。这老房子质量真是好,我工作27年,印象中只有10年前发生过一次火灾,是我们隔壁的民居着火。高高的女儿墙挡住了大火,我们一点儿损失都没有。”
说到谦祥益的过去,高慎昌有一肚子的故事:梅兰芳对谦祥益的员工非常客气,还给我父亲画过一个扇面,可惜后来毁了。梅兰芳特别喜欢一种提花双绉,他字婉华,我们就给那种双绉起名“婉华绉”。四大名旦之一的荀慧生喜欢一种双经绉,我们就用他的号“留香”,把它改名叫“留香绉”。
从2月底开始,一向不打折的谦祥益,无奈也打出了“拆迁打折”的字样。70%的商品按进价销售,30%的产品低于进价销售。从各地涌来的顾客,着实让高慎昌感动得不轻。
“有一个老太太,进门就要找经理。她拉着我的手直哭,说她家四代都穿谦祥益的衣服,她结婚时穿的用的,全是谦祥益的料子。她问我,这老字号还能保住吗?她说她得了晚期癌症,这次怕是最后一次来了。后来,她选了两床被面,说留给子孙做纪念。谦祥益的被面,旁边都织着谦祥益的字号。”
“还有一位老先生,带着坐轮椅的97岁的老母亲,从颐和园那边打车过来。他们一家子过去在武汉就穿谦祥益,搬到北京后,一直保留着这个习惯。所有的老顾客都问,你们要搬到哪里去?我们回答不了,于是在收银台边贴出一张公告,请愿意的顾客留下联系方式,等谦祥益选好新址再开张,请大家去当嘉宾。”
翻开留言簿,净是这样的留言:“千万别拆谦祥益老店啊,这是老祖宗给我们留下的宝店,我们心疼啊”。“可不能再像拆城墙那样,拆了再后悔,再想重建,难啊!”高慎昌长长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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