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东平:不宜夸大就业难
2014-01-03

杨东平:不宜夸大就业难

2014年01月03日 来源:搜狐教育

    2013年12月18日,由搜狐网、搜狐教育主办的《国之崛起 因教而变》年度盛典在北京举行,活动现场我们采访了21世纪教育研究院院长、北京理工大学文学院教授杨东平先生,以下为访谈要点:

    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群体的教育处境令人忧心

  搜狐教育:杨老师您好!2013年搜狐教育年度盛典主题是“国之崛起、因教而变”,今年教育领域也推出了一系列的改革措施,那么您最关注教育领域的那些改革呢?

  杨东平:我作为国家教育咨询委员会成员,参与高考改革的制度设计,这是一方面的工作;作为21世纪教育研究院成员,我们做的工作主要关注农村教育。这两个不太一样,因为现在社会对农村教育关注和了解比较少。

  搜狐教育:农村教育方面今年有什么样的做法?

  杨东平:对,今天谈这个问题很恰当也很重要。在新一轮城镇化进程当中,这个问题继续凸显、放大。新一轮城镇化意味着越来越多农村人口进入城市,过程当中出现两个新的教育边缘化群体,流动儿童和留守儿童,家长都是进城务工人员。这两类群体教育处境都是特别令人担忧的。

  城市流动儿童虽80%左右进入公办学校,但是很多问题还是没有得到制度性的解决。尤其是由于一些大城市把基础教育年限和异地高考挂钩以后,出现了高筑门槛限制流动儿童进入义务教育。在北京、上海都比较明显。原来是不设门槛,只要是义务教育阶段都可以来接受教育,现在不是。

  在农村这个问题比较突出。有两个比较集中的问题。

  一个是农村的寄宿制学校,集中了60%、70%甚至更高的留守儿童,西部地区大部分地区,生活条件、生活设施很差。营养很差。成为一个很突出的问题。

  另外一些儿童,农村最贫困家庭的儿童没有能力进城上学,因为进城上寄宿制学校花费很大,需要家长陪读,农村还有一些小的学校,教学质量非常差,而且朝不保夕,没有很稳定的地位。很多农村留守儿童就作最弱的小规模学校。农村地区需要关注的有三类学校:1、城镇大规模的学校,大量流动人口进入县城和乡镇;2、农村寄宿制学校;3、农村小规模学校。这三类学校各有各的问题,都需要破解,所以农村教育面临全新的局面。

  不宜夸大大学生就业难问题

  搜狐教育:农村教育有很困难的局面,但是社会上的话,整个就业形势来说,大学生有一些饱和的感觉,因为有一些职位、大学生的学历够了以后,有一些企业还需要更高学历,反而阶层被不断拉大,您如何看待?

  杨东平:中国在高等教育扩招以后,出现了高等教育的文凭贬值和学历高消费的现象,过去很多只需要高中生做的事现在必须要本科生,只需要本科生做的事现在必须要研究生,本科毕业了可以很踏实了,现在不行,没有研究生学历、博士学历他觉得缺乏竞争力,甚至读完博士还不踏实,因为要和洋博士竞争。把教育年限在学历社会,现实当中对学历追求越来越强。内涵越来越少,名和实差距越来越大。有这样突出的问题。

  另外在当前社会现实当中,大学生就业跟需求之间存在着一种很大的差距,但是这种差距某种程度来讲全世界都是如此,因为大学教育通常都滞后于社会变化,关键大学要给学生提供更基本的能力,我们称之为可迁移能力,这种能力是继续学习的能力、交往的能力等等,这些都是最基本的。有这种能力很容易适应职业变动,可以通过再培训。但是现在学校恰恰没有学生这种可迁移能力,给他们一些比较具体的专门知识,这些专门知识很快会过时,不一定找到对口机构来使用。

  所以在大学生就业当中,有教育原因,还有拼接问题,个人家庭背景,我们称之为社会资本,正在扮演越来越大的作用,越是在小城市这个因素越明显。为什么很多人说大家还是要到北上广来,到一个县城、机构,发现他完全封闭,公平性很差。北上广是大社会,毕竟还有一些基本公平。这些都是新情况新问题。

  另外关于2013年最难就业季,现在又说2014年是最难就业季,2003年高校扩招第一批大学生进入就业市场以后,就是这样,因为每年都在创新高。仅仅通过创新高来评价难与不难,不是特别好的。去年是最难的有一定道理,因为去年遭遇了经济危机,企业用人指标大幅度下滑。大多数情况下,我的观点是不宜夸大大学生就业难问题。去年甚至全国总动员,央视每年播就业信息,这是股票市场吗?要实时反应吗?不是这么回事。

  因为我们大学生进入劳动力市场,有三个原因群体,大学毕业生、进城务工的农民工、40、50后下岗再就业,可以比较一下这三个群体当中究竟谁最弱势?大学生显然不是。大学生就业难为什么会出这样的判断呢?因为7月1号离校的时候签约率只有40%、50%。全世界哪一个国家大学生毕业的时候就能充分就业?只有三十年以前计划经济时代的中国。所以今天我们判断沿用计划经济的思维。国家统包分配,一下子一定要签约。市场经济的情况下,双向选择,半年、八个月、一年时间找到一个合适的机构,再正常不过的事。就像谈恋爱一样,不能要求见第一面马上结婚,谈个半年很正常。为什么要用这个标准要求大学生离校的时候就就业。造成了全社会和大学生本人,造成了大四整个荒废了,全部去找工作。全世界没有这样的,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所以我觉得对大学生就业难这个问题,一直认为要更新观念,不要被这个说法绑架,要有一个独立判断。每年9月1号教育部公布大学生就业率,相当于毕业三个月的就业率。这些年都是百分之七十多,没有变过。这只是三个月,如果公布六个月、半年后就业率呢?十二月底是多少呢?劳动部做过一次调查,是85%,比三个月提高十几个百分点。如果一年以后就业率呢?是百分之九十多。半年到一年之间实现充分就业,算难吗?

  所以要求要有一些新的概念,不要人云亦云。

  研究生收费改革并不是为了遏制考研热

  搜狐教育:今年公布了研究生要全部收费。有人比较支持这个观点,说这样可能会把门槛提高。但是有一些观点认为这是治标不治本的,您怎么看呢?

  杨东平:研究生收费改革并不是为了遏制考研热,政策初衷完全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作为高等教育管理的基本事情,大学生已经采取收费了,研究生是一个更小群体,本科生都要收费、研究生不收费这个事情本身不合理。研究生范围比本科生小多了,而且双轨制,既然高等教育不是义务教育,不应该国家包办,通过财政分担的形式,个人承担部分学费,也是全世界通例。不是为了遏制考验热。所以对研究生收费政策不需要过渡解读。这个政策早就该进行,只不过经常受到压力,说教育涨价,比如本科生学费都是五千块,这个合适吗?1998年学费,北大定一万块钱、两万块钱有问题吗?不应该吗?现在教育改革受制于比较低质的民意太多。老百姓当然这样,越少花钱越好。但现在不是义务教育,就应该收费。

  至于有贫困生用另外方法补贴。贫困生是通过助学贷款、助学金制度。国家同时加大了这么一个事情。每一项制度有自己的目标,解决教育公平问题。美国著名的私立大学学费收得很贵,但是没有人说他收费高,因为50%名额的奖学金。哈佛大学一个学生要交六万美元,个人交三万美元,另外三万美元支持一个贫困美元。这是一个好的制度,能上清华北大的人,有几个人不能支付两万块钱的学费啊?他上奥数的钱比这个多多了。所以收费是一个特定问题,一般人不是特别了解。

  构建真正现代教育制度非常重要

  搜狐教育:对2014年教育改革,您有什么期望?

  杨东平:2014年高考改革要正式公布,2014年无论在教育领域还是社会教育领域都被称之为改革元年,大家对改革充满期待。我在会上发言的时候讲了一个概念,虽然把高考改革确定为当前最重要教育改革,但是以三中全会决定精神评价,有比高考改革更重要的,教育体制问题,如何最大程度来改革政府的治理、和面向社会开放教育,增强教育活力和质量、选择性和丰富性?这些问题和三中全会在经济领域要做的改革,包括学校去行政化改革。对于提升教育品质,为教育构建真正现代教育制度,是比较重要的。

  这个问题需要破题,现在大家都在考试,对于制度变革想得比较少。个人认为也要回答这个问题,在高考改革启动以后,这个问题还是非常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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