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串沉重的名单 更多的艾滋儿童(二)
2005-12-23

 邢台艾滋病真相之二

 

王克勤

 

    在河北邢台,艾滋儿童并非甜甜一人。

 

    2005年7月和11月,记者先后三次深入邢台市所辖的桥西区、桥东区、巨鹿县、沙河市、威县、柏乡县、邢台县、宁晋县、广宗县、平乡县、任县以及与沙河市相邻的武安市(属邯郸地区)等地调查。

 

    记者进村入户,先后访问到了10名艾滋儿童,亲眼见到持有河北省艾滋病监测中心《HIV抗体检测确认报告》的儿童8名。他们与甜甜一样都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雪雪(化名),女,8岁,一年级。母亲因艾滋病死亡。

 

    2005年7月12日,记者在沙河市柴关乡的一个小山村里见到了雪雪。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自家的屋子里写作业。雪雪看上去与所有的孩子没有两样,小姑娘的头上别了一个蝴蝶状发卡。相对来说,雪雪要比甜甜幸运得多:她有两个姐姐以及偏爱她的奶奶。然而,她的妈妈依然无法与艾滋病抗争,已经于2002年农历6月18日死亡。

 

    雪雪17岁的大姐与家里人一起告诉记者:雪雪的妈妈原本身体好好的,1997年农历5月19日,她在自己家的炕上生雪雪,造成大出血,于是家人匆忙将她送到离她们最近的沙河市康泰医院抢救、输血。“不知道输了几袋血,从医院回来以后,好好的人,就经常发烧、贫血、还爱跑茅房。一开始以为是感冒,后来越治越治不好,曾经还以为是肺炎,后来人家医院确诊了,才知道是这个病,医院也不要这样的病人,回到家里,没多久便死了。”

 

    一家人都去化验,大家都好好的,“就我小妹感染上了,她是娘输了血以后,吃娘的奶长大的。”

 

    雪雪的父亲目前在附近的一家煤矿下窑挖煤,“一个月能赚个七、八百的。”他们说,“咽不下这口气,但又不敢打官司,一打官司,全传出去了,我们一家人以后怎么活啊!”

 

    2005年11月23日,记者再次去看望雪雪时,她为记者背诵了她最喜欢的课文《小乌鸦和妈妈》,当她背诵到“森林里有个乌鸦妈妈……小乌鸦依偎在妈妈的怀中,他们温暖极了”时,她的泪水从眼框里刷刷的流下来,流进她的嘴里,滚向她的下颌,滴在她的衣服上,湿了好大一片。

 

   

 

    山山(化名),男,9岁,三年级,母亲因艾滋病死亡,父亲也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沙河市柴关乡的一个村庄,山山与奶奶、爸爸以及姐姐一起住在这里。记者见到他的时候,山山与一伙小朋友们从院落外边的马路上玩耍归来,脸上还流着汗水。

 

    山山的爸爸告诉记者:“他妈生他的时候,是1996年农历10月,我们住在沙河市的康泰医院里,孩子还没有生,医院不断给我做工作,非叫输血。我当时反对,我说,需要输了就输,不需要了就别输。但是医生三番五次找我谈,要求输血。没办法,听人家医生的。输完血两个星期后生的山山。”

 

    “从那里回来,再也没有上过医院。2004年初,他妈经常恶心、呕吐,于是正月初八到邢台市人民医院检查出了这个病。回来后,在乡医院输了几天液,便去世了。”

 

    之后,全家检查,结果是:山山和他爸爸为艾滋病毒携带者。比山山大三岁的姐姐一切正常,奶奶也一切正常。

 

   

 

    丹丹(化名),女,8岁,一年级,母亲因艾滋病死亡,父亲为艾滋病毒携带者。

 

    在沙河市册井乡某村庄,记者见到了丹丹目前的一家人——爸爸、爷爷和她。丹丹的爸爸告诉记者,丹丹娘总共输过两次血:1997年正月,因为贫血,在沙河市康泰医院输过两小袋血;1998年农历10月25日,生丹丹时大出血,在康泰医院又输了两袋血。

 

    丹丹的爸爸告诉记者:“原来我们什么都不知道,2003年沙河市对在90年代中期在当地医院输过血的人进行检查,丹丹的娘被查出来了,后来一查,不仅她娘有艾滋病,而且我与丹丹都有艾滋病。”

 

    “在这之前,她娘经常难受,经常发烧,我们按一般的发烧治疗,一般一次输液就得一个星期。每年都得三四次。查出这个病后,发现还有结核,于是我们先按结核治,后来结核也没有治好,人就死了。”

 

    丹丹的娘是2004年农历6月3日去世的,依然与记者见到的其他艾滋病人一样,只能回到家里,死在家里。

 

    丹丹的爸爸说:“好好的人输什么血啊!但是人家医生不断找我谈,说‘贫血这么厉害,你赶紧输血吧’。咱一个农民,什么也不懂,人家医生说输,咱就交血款呗。”

 

    记者看到,丹丹家满院子堆的全是垃圾,丹丹的爷爷对记者说:“我在捡破烂,日子过得太紧张了,儿子身体有病,大苦吃不成,收入太少,我不捡破烂换钱,这娃娃就上不成学了。”

 

   

 

    浩浩(化名),男,6岁。父母均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在沙河市白塔镇一村庄,记者见到浩浩时,他光着膀子,身上只穿一条深蓝色短裤,在自家门口的巷道里玩。

 

    浩浩家总共有5口人:浩浩的父母、浩浩和两个姐姐。两个姐姐一个13岁,一个10岁。

 

    浩浩的妈妈告诉记者:“1996年农历3月21日,我在家流产了,于是被送到位于沙河市显德旺的显德旺煤矿医院治疗并输血,血输了一包,花了800元。医院现叫的人,叫来人进行抽血,抽了人家的血,然后就输给我。”

 

    “除了这次输血,我再也没有输过血。2003年底,知道我输过血,乡卫生院抽我的血去检查,2004年开春我便知道自己得了艾滋病。”

 

    然后是一家5口人全部抽血检查,“最后的结果是,他爸与老小都感染上了,老小是1999年生的,是我在医院输完血后生的孩儿。”

 

    她告诉记者,目前,“我们夫妻俩都还能从事劳动,但重活不能做,吃饭与生活还都正常,就是容易感冒。面对这一切,我只能从乡卫生院领药,尽量控制呗。”

 

   

 

    楠楠(化名),女,8岁,二年级。母亲因艾滋病死亡。

 

    在邢台市柏乡县龙华镇的一个不小的村庄里,记者以走访亲戚的名义,在村里找到了楠楠家,这个8岁女孩,长长的头发,头顶扎着一个鲜艳的蝴蝶结,衣服上绣着一个正在奔跑的小梅花鹿。如果不是记者事先知道她是艾滋儿童,谁也想不到,这么可爱的一个女孩会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楠楠目前与爷爷、奶奶、爸爸一起生活着,65岁的爷爷与38岁的爸爸都出去打工了。拄着双拐的奶奶以及她爷爷的大哥告诉记者: “这孩子真苦,她娘是2004年农历4月11日死的,从北京回来只有8天时间,人便没了。楠楠的妈妈是云南人,是当年有人从云南领来的,她爸当时28岁了还没有老婆,1996年要了她妈,第二年生了这闺女,生这孩子时大出血,于是便到医院去输了血,2002年时,身体不好,还输过一次血。没想到她得了这个病,这孩子也感染上了。”

 

    楠楠的奶奶想站起来,几次没有成功,记者伸手扶起了她,她说,“一家老的老、病的病,这老天爷,让我们怎么活呀?”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甜甜(化名),女,8岁,三年级。母亲因艾滋病死亡。

 

    关于甜甜的情况在前文中已经讲了,这里不再赘述。

 

   

 

    佳佳(化名),女,8岁,三年级。母亲因艾滋病死亡。

 

    佳佳的家原来在距沙河市康泰医院只有三、四公里处的武安市邑城镇(属邯郸地区),她的爸爸告诉记者:

 

    “我们全家原来是4口人,佳佳和她哥哥,以及我和妻子。1997年8月1日,妻在康泰医院生了佳佳,三天后,院长王顺英动员我说,‘你给她输个血,身体恢复会快一点。’她三番五次来动员,有好几次岳父岳母都在场,其实妻当时只有28岁,身体非常好,但是想到医生总是为咱好呀,再者,不能让两个老人有想法。于是便输了血。

 

    “一年后,妻便发烧不退,出现各种症状,我们从小诊所到大医院一级一级跑了整整一年,之后被确诊了。1999年5月16日死了。佳佳被确诊是艾滋病毒携带者。所幸儿子和我都没有问题。”

 

   

 

    壮壮(化名),8岁,三年级。母亲是艾滋病毒携带者。

 

    2005年11月10日,壮壮随他的母亲及四个亲戚来到记者的办公室,这是记者第一次见到壮壮,圆圆的脸蛋白里透红,大大的眼睛,虎头虎脑的,还穿着一件绣着各种小动物的牛仔服,看上去是一个营养十分充足的小胖墩。

 

    如果不是看到他与他妈妈的《HIV抗体检测确认报告》,记者无论如何也不能把艾滋病与壮壮联系在一起。但是,铁的证据摆在眼前。

 

    壮壮的妈妈告诉记者:“1994年我与壮壮的爸爸结婚并居住在沙河市辛庄村。原本家庭生活幸福美满。但是,今年(2005年)3月22日,邢台市疾病预防控制中心来辛庄村普查,我被确诊为艾滋病毒携带者。让人难以接受的是,4月12日,我8岁的儿子也被确诊为艾滋病毒携带者。”

 

    好在丈夫没有感染艾滋病。壮壮妈妈对记者说:“近10年来,我们家本本分分做人,从未有过任何不良行为,夫妻俩都从未出外打过工。百思不得其解的是,我8岁的儿子,年龄这么小,怎么可能被感染艾滋病呢?经咨询邢台疾病预防控制中心的专家,他们分析:我们母子被感染艾滋病毒只能是我输血,然后通过母婴方式传给儿子。现实中,我这生惟一一次输血,就是生孩子时在显德汪煤矿医院住院输过血,当时动员我输血的医生也承认给我输的血是非法的自采血。”

 

    除了亲眼见到持有《HIV抗体检测确认报告》的以上8位艾滋儿童外,记者还访问到两位艾滋儿童,他们分别是4岁的女孩婷婷(化名)和11岁的男孩刚刚(化名)。

 

    关于婷婷的访问。记者根据有关线索来到位于沙河市柴关乡的某村,找到了婷婷的大伯,他只是告诉记者,他弟弟已经死了,孩子和她娘都有病,已经离开这里了,说完便把记者拒之门外。

 

    关于刚刚的访问。记者依然是根据有关线索找到了位于沙河市册井乡某村的刚刚家,记者在他家的院子里见到正在玩耍的刚刚,他的母亲对于记者的问题未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然后对记者说“你走吧,我们的孩子以后还要生活在这里,还要娶媳妇成家呢。”

 

    以上仅仅是记者连续三次在邢台访问到的艾滋儿童,长期为邢台的艾滋病患者奔走和提供救助的邢台市中心血站工作人员李黔冀对记者说:“在邢台,已经发现的艾滋儿童至少有20多人,艾滋病毒携带者至少有200多人。”

 

    一方面是不少孩子感染了艾滋病毒。另一方面记者发现几乎走访过的每一个地方都写着“死亡”:连续三次访问,记者累计访问到艾滋病及感染者总共34人,其中已经死亡14人,许多死者的坟墓上依然培着新土。为记者带路的人称记者对于邢台艾滋病的访问是“寻找死人”的工作。因为记者不断听到的回答是“她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

 

    “死了倒是解脱了啊,活着的人,是生不如死啊!”许多受访者几乎都发出同样的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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