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渝穷村驻村书记用三盘光盘为村民“洗脑”
2017-11-07来源:澎湃新闻
        原标题:重庆“光棍村”脱贫之路:驻村书记用三盘光盘为村民“洗脑”

          澎湃新闻记者 谢寅宗 邱萧芜 发自重庆秀山


赵茂兴(左三)向前来参观核桃产业的考察团介绍富裕村核桃产业发展情况。 本文图片除署名外 赵茂兴 供图

        走向富裕,对重庆市秀山县隘口镇富裕村老党员熊朝发而言,他已等待数十年。43年党龄的熊朝发11月4日告诉澎湃新闻(www.thepaper.cn),富裕村过去几十年就一个特点——穷。
        地处太阳山区的富裕村山高谷深,海拔在800-1300米,农作物产量低,几乎没什么经济作物。全村2015年以前没有一截水泥路。在秀山县原副县长、革委会副主任宿成清的记忆里,富裕村因为穷,本地女人留不住,外地女人不嫁进去,还曾被称为“光棍村”。
        2015年7月15日,秀山县召开扶贫攻坚工作动员会,向全县85个贫困村派驻扶贫攻坚第一书记,并限期一年半实现脱贫,富裕村的脱贫致富迎来新拐点。
        熊朝发说,过去两年时间里,他和村民们第一次切实感受到深度贫困的富裕村。全村不但有了15.5公里水泥路,驻村第一书记赵茂兴还在全村发展核桃产业,老百姓的干劲也被调动起来,富裕村有机会成为名副其实的富裕村。
        赵茂兴表示,截至今年11月,富裕村37户贫困户已如期实现脱贫摘帽,2200亩脱贫核桃产业基地业已形成,富裕村离实现富裕已进入最后的倒计时。



2016年富裕村召开核桃产业发展动员会。

        贫穷的“光棍村”更名“富裕村”
        说起富裕村,秀山县扶贫办的工作人员有些尴尬,因为这个村子非但不富裕,还是重庆市深度贫困村之一。
        富裕村属秀山县隘口镇,距隘口镇政府所在地22公里,全村6个村民小组,248户1468人,与贵州铜仁市松桃县石梁乡交界。
        熊朝发说,富裕村原本叫东风大队,原秀山县副县长、革委会副主任宿成清到村里调研时,发现村里实在穷得不像样,就将东风大队改名为富裕村,寄望村民们能富裕起来。
        宿成清在接受秀山电视台采访时回忆说,他1973年到富裕村细沙河组调研发现,村里的女人大部分跑了,也没有外地的女人愿意嫁到这个地方去,被称为“光棍村”。他与村民讨论全村的发展时,觉得把名字改下图个吉利,改个富裕村,大家努力,作为全村共同努力奋斗的目标。
        赵茂兴入村调查发现,更名后的40多年,富裕村村民也想富起来,但地处山高谷深的富裕村,由于海拔较高,村民们赖以生存的农业种植水稻产量有限,玉米面临野猪的破坏,村民们的经济收入非常有限。
        富裕村村委会主任杨戊珍说,俗话说“要想富、先修路”,富裕村2007年才有外联的毛坯公路,并且修路的钱全靠所有村民集资。
        回忆集资修路的场景,熊朝发深感不容易,因为集资款不够,村民们请来的挖掘机师傅要停止施工驾车离开。村民们无奈,有的为此下跪求情,村干部也出面担保限时筹集修路款。最终,村民们靠卖鸡、卖猪、卖牛凑齐了修路款,才将通村毛坯路修好。
        熊朝发告诉澎湃新闻,过去县里也曾到富裕村发展过金银花、板栗等产业,金银花给村民带来一两年收益后,因价格跌落,村民无心管护致金银花苗大多枯死;板栗引进到富裕村后,根本就不结果,村民们又白忙活一阵。
        “2015年7月,我进村入户调查时,全村村民‘等、靠、要’的思想很严重,发展的兴致很低。”赵茂兴说,当他召集村民们开院坝会,挨家挨户通知村民后,来者甚少,因为他没带任何物质上的东西进村。



2016年种下的核桃,2017年逐渐开始挂果。

        靠三盘光盘为村民“洗脑”
        时年52岁的赵茂兴任秀山县残疾人联合会副理事长,他1997年以副营职干部转业回秀山后,先后在交通局、政府办、安监局等部门工作,他在工作上坚持“不做就不做,要做就做好”。
        赵茂兴说,因为以前工作的关系,在任富裕村扶贫攻坚第一书记之前,他从没到过富裕村。2015年7月入村调查后,富裕村的贫穷让他深感震撼。“改革开放几十年,没想到富裕村享受到的改革红利如此有限,进村的公路没硬化不说,一些路段因没桥在河里,遇涨水季节根本没法进出。”
        虽然赵茂兴没有为村民们准备物质救济品,却给村民们带去了精神粮食。他说,扶贫先扶智,要实现物质脱贫,首先要给“等、靠、要”思想严重的村民洗脑,让他们思想上先脱贫。
        赵茂兴告诉澎湃新闻,他当时给富裕村村民带去的精神粮食是秀山电视台《边城叙事》栏目录制的《自强不息》专题片,每个专题片讲述一个秀山县残疾人家庭自强不息的故事。放映初期,村民们并没有全部进屋观看,但随着影片放映,围观在外的村民都涌入屋内,有的村民甚至被残疾人的故事感动流泪。
        赵茂兴说,在气氛恰当的时候,他就对村民们讲话说,残疾人都尚能自强不息,好脚好手的你们更应该奋发图强,改变贫困面貌。而后,他又顺势将国家扶贫政策进行宣讲。花了六天时间,赵茂兴才走完富裕村六个村民小组。
        在和村民们建立最基础的信任后,赵茂兴开始思考富裕村如何脱贫。在对37户建卡贫困户进行深入调查后,他作出第一步扶贫分流,让村里的剩余劳动力外出务工,并向村民们承诺“如果找不到每月2000元工资的工作,随时找他要工作”。
        村委会主任杨戊珍说,在将剩余劳动力分流后,赵茂兴又开始为富裕村硬化村公路。
        杨戊珍告诉澎湃新闻,截至目前,通过赵书记协调资金,没有水泥路的富裕村15.5公里村公路完成硬化,新修产业路、过境路和出境路7公里,硬化入户便道7.5公里,新建公路桥2座,维修人行便民桥3座。
秀山县扶贫办的资料显示,赵茂兴为富裕村的基础设施建设,协调到资金1800余万元。
        赵茂兴告诉澎湃新闻,为了协调这些资金,很少求人办事的他,动用了工作20年来几乎所有能用的关系。
        熊朝发说,富裕村的穷,交通是很大一方面问题。现在路终于通了,发展的关键节点也随之被打通。



今年收获的核桃样品。

        寻找富裕村的产业路
        当村民们还沉浸在村公路硬化的喜悦时,赵茂兴却陷入富裕村如何实现富裕的难题中。
        “县里当时要求‘一村一品’实现脱贫。”赵茂兴说,其实要实现3100元的脱贫标准没多大难度,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在脱贫后巩固住,控制住返贫现象的发生。为此,深入37户贫困户的房前屋后进行考察,思考“到底做啥子东西能挣钱”。
        赵茂兴想到养殖,但考虑到富裕村的下方是秀山县居民饮用水水源地,养殖的念想被他否决。
        而后他想到绿色种植,赵茂兴说,当一个秀山县返乡农民工找他参考核桃产业时,他觉得核桃产业在富裕村有一定的可行性。
        熊朝发说,当赵茂兴到富裕村六个村民小组开院坝会征求村民意见时,村民们对他提出的发展核桃产业并不买账,反对者众多。
        杨戊珍和熊朝发告诉澎湃新闻,因为之前村里种植金银花和板栗都以失败告终,所以村民们抵制发展核桃产业。
        赵茂兴并没有因村民的反对而放弃发展核桃产业的想法,作为土生土长的秀山农村人,他深知秀山产核桃,但也有发展核桃不结果的情况出现,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他驱车赶往“中国核桃之乡”——云南省漾濞县实地考察。
        考察过程中,漾濞当地的技术人士告诉赵茂兴,不结果的核桃主要问题出在果苗的嫁接上,只要避免嫁接出问题,发展核桃是不存在问题的。
        在返乡农民工带头种500亩后,赵茂兴再次到每个村民小组开会征求意见,但愿意种的村民依然很少,统计下来全村不到200亩,最多的一家报种植面积1.5亩。村民仍以不结果为由反对。


截至目前,富裕村已形成核桃产业基地。 澎湃新闻记者 谢寅宗 图

        全村出动种核桃
        为了让村民们接受发展核桃产业,2016年9月,赵茂兴决定带村民们到盛产核桃的四川省绵阳市盐亭县进行实地感受,让村民与盐亭县种植户进行面对面交流。
        作为村民代表前往盐亭县考察的熊朝发告诉澎湃新闻,通过实地考察核桃的品相、挂果情况、收益后,村民代表都觉得种植核桃在富裕村是可行的。
        但赵茂兴此时并没有着急,他带着首批考察的群众返回秀山后,再次组织两批群众代表前往绵阳实地考察。同时,他还邀请绵阳核桃企业盐亭县金土地农林发展有限公司负责人到秀山进行考察,论证核桃在秀山种植的可行性。
        三次不同群众代表考察归来,都认可在富裕村种植核桃,在得到金土地公司负责人的相关保障条件后,赵茂兴与隘口镇政府、财政所、纪检部门工作人员同赴绵阳,在多部门的见证下正式采购核桃苗。
        2016年10月3日,赵茂兴在富裕村大龙门组召开核桃产业全覆盖启动动员会。他说,动员会召开后,全村村民自发上坡将长满荒草的耕地开垦,并按一亩地15—20株的标准为核桃苗挖窝子。
        熊朝发说,2016年的整个冬天,全村上下几乎没人打牌,都在地里劳作迎接核桃苗的到来。
        赵茂兴告诉澎湃新闻,经统计,村民们在2016年的冬天垦出1700亩土地,在这些土地上,种下25687株免费提供的核桃苗。
        村委会主任杨戊珍说,目前,村里已成立核桃产业合作社,全村228户村民加入,平均每户种核桃110株,最多的村民种了371株。
        村民们表示,去年种下的核桃苗,今年全都已经挂果,核桃的质量、口感都很好,重庆市、秀山县相关领导也多次到富裕村对核桃产业进行调研。
        看到核桃挂果后,一颗悬在赵茂兴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他说,其实最初发展核桃产业,不仅是村民们反对,个别领导也担心核桃无法在富裕村落地生根。
        2015年7月至今,赵茂兴不光要忙村里的发展,还要兼顾残联的工作,两头都得忙。过去两年时间里几乎没怎么休息,他的车在扶贫工作中跑了3万多公里,国庆节还带着爱人到富裕村开院坝会。
        对于自己的付出,赵茂兴引用村民的一个案例表达了他的值得。今年,37户建卡贫困户领到4万元产业发展资金后,这37户贫困户自发拿了出来,将4万元钱买了肥料,撒在全村228户村民的核桃树上。他说:“村民们自发共同发展的意识让我非常感动,这在其他地方几乎很难出现。”
        赵茂兴说,由于前期与金土地公司达成了相关协议,村民们的核桃大面积挂果后,销路问题已提前解决。由于普遍反映良好,富裕村村民又开始新一轮的开垦,接下来可能还将扩大核桃产业规模,富裕村离名副其实的富裕已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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